宿衛(wèi)們齊齊變色,司馬懿與司馬朗更是心頭一緊,冷汗直冒,方才那一瞬,真以為兄弟相殘就在眼前??杉?xì)看之下,才知魏公曹子桓尚有分寸――再怒,也不曾真向親弟亮出刀刃。
但心里也同時冷笑:曹子建,當(dāng)真是蠢到骨子里了。
把自己的日子過得爛泥一般,活該今日遭此一擊。
“你還問我?!”曹丕逼近一步,居高臨下,聲音顫抖,眼底竟泛起淚光,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演得滴水不漏,“父親咽氣前,你是怎么立誓的?!”
“你說要不負(fù)所托,為我曹魏、為大漢江山建功立業(yè)――你就是這樣建的?!”
“整日醉生夢死,詩酒狂歌,連自己姓甚名誰都要忘了吧?!你可知你三哥在外血戰(zhàn)沙場,差點把命丟在關(guān)外,如今才剛回長安大營!”
“我們被小叔耍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父親已去,沒人替你遮風(fēng)擋雨,沒人再替你收拾爛攤子!曹子建,你醒醒吧!”
一腳踹出,正中胸口。
曹植重重摔在地上,滿臉血污與驚懼,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這副德行,我如何與你共掌大權(quán)?如何提拔你為官為將?我曹家宗親,自上而下排擠許楓,逼他遠(yuǎn)走他鄉(xiāng)!”
“如今局勢崩壞至此,原以為是他畏懼我曹氏權(quán)勢,不敢與士族抗衡――可現(xiàn)在才明白,人家不過是守著對父親的一紙承諾,隱忍至今!”
“而今日之局,早就在長安布下殺機!你呢?你還沉溺山水,吟風(fēng)弄月?若一首詩能吟出個太平天下,我現(xiàn)在就給你搭臺子,讓你站上城墻,對著全城百姓從早吟到晚!”
曹植雙頰鼓脹,眼中怒極欲泣,鼻涕眼淚混著血水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四周寂靜如墳。
宿衛(wèi)低著頭,大氣不敢出。那些文士更是兩股戰(zhàn)栗,有個膽小的幾乎要拔腿就跑――再待片刻,怕是連腦袋都保不住。
“你們是誰,我不關(guān)心。”曹丕環(huán)視一圈,聲音冷得像冰,“但我只知道,如今長安人心浮動,明年春耕都難保周全,你們卻還在這兒談什么忠于大漢?可笑!荒唐!”
“再敢踏入我府門一步――今日我砍了陳琳,明日便砍你們!”
目光陡然轉(zhuǎn)向司馬懿。
“司馬懿?!?
“在!”
司馬懿膝蓋一軟,幾乎跪下。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曹丕。往日溫文爾雅、談笑風(fēng)生的五官中郎將,此刻宛如一頭撕下面具的猛獸,眼神鋒利如刀,透著不容違逆的殺意。
“把陳琳的頭掛上城門,懸尸三日,昭告全城,明其罪狀!安民定心!自即日起,全城宵禁一月,夜半擅出者,一律視為盜賊、刺客,格殺勿論!”
“喏!”
司馬懿深深俯首,不敢多一個字。
但他心里清楚了――這是鐵血立威。
亂世之中,唯有重典鎮(zhèn)乾坤。除了天子被劫這一敗筆,此舉實為震懾士族、收攏權(quán)柄的狠招。
那一夜,五官中郎將府內(nèi)發(fā)生的一切,無人敢傳,無人敢議。
可整個長安,都懂了。
曹丕變了。
兵在手,令自出。亂世之中,拳頭才是最硬的道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