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再往深處一看――百姓面帶菜色,街頭游俠橫行,佩劍帶刀者比比皆是,境內暗流涌動,談何安穩(wěn)?
至于江左風流……倒是名不虛傳。
大小喬出自此地,雖早年隨父北遷,長居徐州,但那份溫婉柔媚的韻味,始終帶著江南水汽的纏綿。
或許,這片土地的女人,生來就這般――似水含情,一笑勾魂。
“吳侯孫策,拜見許公?!?
孫策抱拳躬身,動作干脆利落,語氣恭敬卻不卑。
“不必多禮?!痹S楓伸手扶住他臂膀,力道沉穩(wěn),“既是姻親,何必拘禮?”
兩人手掌相觸,眼神猛然對撞。
剎那間,空氣仿佛凝滯。
一個北地梟雄,一個江東猛虎,目光交鋒,無聲勝有聲。
“久聞吳侯威名,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痹S楓淡淡開口,語氣平和,卻始終未曾低頭半分,姿態(tài)穩(wěn)如山岳。
而孫策,心神尚在震蕩。
就在這時,樓船第四層甲板悄然開啟,一道銅鑲石階自船腹垂落,四列精銳魚貫而下,動作迅捷如雷,不過十幾個呼吸,數(shù)百甲士已整列登岸,陣型森嚴,殺氣凜然。
若是戰(zhàn)時――
岸上步卒頃刻列陣,沖鋒只在轉瞬之間!
方才他還在琢磨,這么高的樓船靠岸,士兵怎么下?現(xiàn)在不用想了――是他想得太淺。眼前這陣勢,根本無需跳板,云梯早架好,鐵索錚鳴作響,甲士如潮水般涌下,整肅列陣,殺氣撲面。
真正讓吳侯孫伯符怔住的,不是陣仗,而是領頭那人。
為首一將,胡須斑駁如霜染邊關,唇下一道濃髯垂落,目光似刀,掃過之處空氣都凝滯。那張臉棱角分明,像被風沙削過千百回的巖石,冷硬、剛烈,透著一股子不死不休的狠勁。
這張臉,他一輩子忘不掉。
孫權也忘不掉。
張遼,張文遠。
合肥一戰(zhàn),八千騎破十萬軍,直沖逍遙津,殺得江東兵馬肝膽俱裂。那一日,連素來沉穩(wěn)儒雅的孫仲謀都被嚇得跪地抽搐,尿濕戰(zhàn)袍,哭嚎不止。此后多年,只要聽見“逍遙津”三字,他夜里必驚醒,冷汗淋漓,雙腿打顫,臉色慘白如紙。
“張……文遠?!?
孫策的目光緩緩移向許楓。
而孫權,早在十丈外停住了腳步。原本是隨文武百官一同出迎行禮,可腳下一頓,再不肯上前半步。
當那個背負大刀、右手反握的身影出現(xiàn)時,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冷汗瞬間浸透內衫。
他怕了。
恐懼如黑潮翻涌,從四面八方壓來,啃噬神智,攪亂心脈。
張文遠竟也來了?!
他不怕我一刀斬了他嗎?!
此人乃北地虎,我北伐路上死敵!殺了他!現(xiàn)在就動手!
孫權牙關緊咬,腮幫鼓起,眼中兇光一閃即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