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這些年拼死搏來的“罪名”,豈不成了一場笑話?
士族重掌權(quán)柄,許楓掌控江南,將來安插進來的官員一個個都是新人新規(guī)矩――誰會記得他曾為孫家流過多少血?
只怕到時候,昔日同窗反目,舊友唾其姓名,一句“賣族求榮”,就能將他釘在恥辱柱上。
手中若無兵權(quán),怕是夜里出門喝碗酒,都有人敢在巷口埋刀。
所以他這幾年寧愿窩在軍營,不愿入城理事。就連見客會友,也只肯在大帳之中。
為什么?
圖個安心。
圖個睜眼閉眼之間,還能睡個囫圇覺。
只要呂蒙還在營門外站著,沒人能輕易靠近他三步之內(nèi)。
……
消息傳出當晚,周瑜便動身回程。
快馬加鞭,晝夜不息。
第二日深夜,恰逢孫尚香正在梳妝描眉,試嫁衣、理珠釵,吳侯府上下張燈結(jié)彩,喜氣洋洋。
內(nèi)宅宴親,外堂迎賓,正是江左豪門嫁女的盛景。
就在這時,一騎自夜色中疾馳而來,塵土未洗,甲胄未卸。
眨眼間,周瑜已來到門口。
孫伯符早已候在門前,遠遠望見那抹熟悉的身影,立刻抬手招迎:
“公瑾,我就知道你會來。”
“伯符!”周瑜翻身下馬,聲如雷霆,眼中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你為何做此決定?!我軍鋒已成,東進取荊如破竹之勢!關(guān)云長縱勇,張翼德雖猛,焉能擋我十萬雄師?!拿下荊襄,順江入蜀,天下可圖!何須跪拜大漢?!”
他聲音震得檐角燈籠亂顫。
“還嫁什么妹妹?!”
那一瞬,他像極了當年火燒赤壁時的模樣――烈焰焚天,孤注一擲。
可此刻,他燃燒的不是敵船,而是自己曾經(jīng)押上的一切。
若是這出大戲還能繼續(xù)唱下去,江東便可高枕無憂。士族噤聲,兵甲充盈,糧草如江河奔涌,百姓安居樂業(yè),盛世可期。
可偏偏――
關(guān)鍵時刻,你們兄弟卻撂了挑子?!
不演了?
不上臺了?
那我算什么?一臺空戲,孤掌難鳴?
“公瑾莫急,先進屋,容我細細道來?!?
孫伯符一把攥住周公瑾手腕,力道沉穩(wěn)卻不容拒絕,拉著他就從回廊小徑快步穿行。
庭院里絲竹喧天,燈火通明,卻仿佛與他們無關(guān)。二人腳步匆匆,衣袂翻飛,不多時便抵至內(nèi)堂,一盞孤燈燃于窗下,映出幾道靜候的身影。
孫權(quán)、魯肅早已落座,張昭端坐一側(cè),眉眼冷峻。
桌上擺著幾碟小菜,溫著一壺酒,像是等人許久。主位空著――專為周瑜而留。
他剛踏進門,孫權(quán)與魯肅立刻起身,深深一揖。唯有張昭不動,只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復雜,未語。
“公瑾不知,前日我已與許楓幾乎定下盟約?!睂O伯符神色凝重,聲音低卻清晰,“江左之力,終究敵不過北方鐵腕。”
“你仍為大都督,統(tǒng)帥東征軍。許楓會借兵助你取荊州,事成之后,隨他北上聽調(diào)。我孫氏世守江東,承吳侯之爵,子孫永繼?!?
“日后若北方有令,出兵響應即可。如此,軍民得以休養(yǎng)生息,江東可安,亦可強盛?!?
這是許楓親口所許,也是孫策為自己、為家族謀的退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