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快走!”
馬良跌跌撞撞奔來,身后拖著一個(gè)身形與劉備極為相似的男子,滿臉焦急。
“這……”
劉備怔住。眼前之人雖五官略遜,但輪廓身形幾乎亂真。亂世之中竟能覓得此等替身,莫非天意未絕劉氏?
“賊勢滔天,唯此計(jì)可行!”
馬良不由分說,扒下兩人外袍就要對調(diào)。
原來是要以假亂真,金蟬脫殼!
劉備這才醒悟,苦笑一聲――一輩子?xùn)|奔西逃,今日竟要用這招貍貓換太子。
可想到半生基業(yè)化為灰燼,無數(shù)追隨自己的將士將葬身于此,他猛地推開馬良,抽出腰間長劍,寒芒直指江面來船:
“大勢已去,逃又有何意義?不如拼死一戰(zhàn),與諸君共赴黃泉!”
劍光凜冽,映出他滿目悲愴。
眾將見狀,齊刷刷跪地叩首,聲淚俱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主公速走,我等若能幸存,必赴西川再效忠節(jié)!”
“大哥!聽兄弟一句!”張飛虎目含淚,一把按住劉備肩膀,“你活著,才是咱們的主心骨!”
劉備環(huán)視四周――生死關(guān)頭,無人背叛,無一退縮。
那一刻,他閉上眼,重重點(diǎn)了點(diǎn)頭。
轉(zhuǎn)瞬之間,易容換服,塵埃落定。
張飛、魏延卸去鎧甲,換上雜兵粗衣,悄然登上一艘不起眼的小舸,隱于樓船之后,靜待突圍時(shí)機(jī)。
其余戰(zhàn)艦,則由孫乾、糜竺統(tǒng)領(lǐng),簇?fù)碇皠洹庇瓟扯?,誓以血肉為盾,撕開一條生路。
“原來是許賊的船隊(duì)!”
劉備躲在暗處,看清敵艦旗幟剎那,渾身一震――那猩紅大旗上,赫然繡著一個(gè)狂傲的“許”字!
電光石火間,一切真相浮出水面。
江夏血案、豪族反水、龐德公發(fā)難、襄陽內(nèi)應(yīng)……步步為營,環(huán)環(huán)相扣,全是他許楓一手布局!
此人,早已覬覦荊州多年!
“許公……我待你不薄啊……你要什么,我從未吝惜……為何非要奪我根基?”
他望著下邳方向喃喃低語,眼中竟無怒意,唯余蒼涼,“即便當(dāng)年我一無所有,可若有朝一日得天下,也愿與你分鼎而治……何須用這種手段……”
話音未落,糜竺已然擂鼓沖鋒。
號角撕裂夜空,戰(zhàn)船如離弦之箭,狠狠撞入敵陣!
接舷戰(zhàn)起!
刀光躍動,血霧噴濺。雙方將士攀舷躍船,短兵相接,廝殺聲震徹江面,仿佛冥河倒灌人間。
“罷了……成也是你許楓,敗也是你許楓?!?
劉備輕嘆一聲,緩緩縮回小舸深處,身影隱入黑暗。
他曾因許楓而出許昌,崛起于微末;今夜,亦因許楓而亡荊州,墜入絕境。
命運(yùn)輪回,終究要將他給的一切,盡數(shù)收回。
張飛與魏延對視一眼,默然劃槳。
小舟如鼠,潛行于巨艦陰影之下,悄然滑向江口盡頭――那里,或許還剩一線生機(jī)。
五更將盡,天邊墨色漸褪,江風(fēng)卷著寒意撲面而來。大江之上,樓船林立,火把如星河倒懸,映得江水通紅跳動。
突然,江面生霧――濃得化不開的白霧,像是誰掀翻了玉壺,頃刻間吞沒了千舟萬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