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楓坐在原地,唇角微揚,目送背影遠去,神情愜意如送貴客。
片刻后,孫尚香抱著書冊蹦q進來,發(fā)帶都歪了。
結(jié)果第一天識字,錯了一籮筐,生字認不完,積分算下來還是負數(shù)。她當場摔書跑人,邊跑邊嚷:
“這破書,誰愛讀誰讀!”
不過那一夜翻來覆去地想,不讀書好像也真沒別的路能賺錢,第二天便又屁顛屁顛地來了。
這一回也不知是偷偷下了功夫,還是腦袋終于開竅,讀得比頭一天順溜多了,實實在在賺了一筆。
嘗到了甜頭,孫尚香眼里也有了光。從那以后,每到夜里就纏著甘夫人教字,第二天再捧著書念給許楓聽。甘夫人見她不再整天舞刀弄槍,人也活泛起來,自然樂意教。
短短一段時日,竟已攢下上百金。自此之后,她反倒天天追著要給許楓讀書,許楓閑著也是閑著,索性也就天天躺著聽。
“今日已讀兩千余字,共計二十金,現(xiàn)在重新計數(shù)?!?
孫尚香抱著書卷,指尖點著,板著小臉一本正經(jīng)地報賬。
“少來!”許楓咧嘴一笑,“你《西荒經(jīng)》都還沒讀完一半,頂多五四百字,哪來的兩千?又耍賴是不是?”
他說這“又”字,可不是白說的――孫尚香早就是老賴慣犯了。
這些日子除了讀書,她還迷上了打麻將,辛辛苦苦賺來的銀票轉(zhuǎn)眼輸了個精光。輸了還不認,急了就睜眼胡扯,被眾人當場抓包好幾次。
果然,她臉一紅,脖子一梗,理直氣壯道:“你可說過,我想讀就能讀!我今天念完四百五十二字還想繼續(xù),可你人跑了,出城接將士、前院議事,耽誤的時間當然要算進去!”
原來她把許楓不在的空檔全折成了字數(shù),不知怎么一通亂算,竟湊出一千五百字來。
“喲,腦子倒靈光了,連時間都能換算成字?”許楓笑出聲,“還挺會鉆空子。行吧,最多給你算一千!”
“成交!”
她生怕他反悔,立馬拍板,飛快掏出書本,清清嗓子,一字一句認真念起來。
心里卻忽然冒出一句:這家伙……好像也沒那么討人厭了。
許楓懶得跟她掰扯,往椅上一靠,閉目養(yǎng)神。
過了半晌,門外有人通報――魯肅自江東而來,已到下邳,此刻正在府外候見。
許楓略感意外,來得倒是挺快。而孫尚香一聽,頓時眉飛色舞,眼睛都亮了:娘家人終于來了!莫非是捎了口信?還是帶錢來的?
兩人同屬東吳,許楓一眼看穿她心思,索性也不讓她回避。
魯肅踏進大廳,抬眼就見孫尚香坐在那兒,懷里還抱著本書,不由得一怔,隨即迅速斂神,躬身行禮:“魯肅拜見許公!”
“子敬來了,坐?!?
許楓隨意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魯肅面露遲疑――與許公平起平坐已是逾矩,更何況孫小姐還在場,他如何敢落座?
“無事不必拘禮,我們這兒向來隨性?!痹S楓看透他顧慮,輕描淡寫說了句,順手示意孫尚香去沏茶。
換作平時,孫尚香定然扭頭就走,理都不理。可這回是娘家來人,她二話不說放下書,親自去準備茶水。
魯肅瞧在眼里,心頭一震,暗嘆:許公果然手段不凡,連孫家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都被治得服服帖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