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肅站在圖前,衣襟濕透,額角冷汗涔涔。
萬幸孫策識時務(wù),早早歸降。
否則,不只是江東血流成河,他們這些舊臣,怕是連收尸的人都沒有。
孫尚香雖女子之身,但自幼習(xí)武,通曉兵法陣勢。
她也看懂了這張圖的恐怖之處――那不是地圖,是死刑判決書。
剎那間,呼吸凝滯,指尖微涼。
“你當(dāng)初怎么不直接揮軍東進,把江東給下了?”
孫尚香可沒魯肅那么多彎彎繞,一開口就直戳要害。
魯肅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看向許楓――這話要是惹了忌諱,那可就糟了。
可他偷眼一瞧,許楓神色如常,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這才悄悄松了口氣。心道:這位許公,果然與旁人不同,胸襟氣度,簡直聞所未聞。
“自黃巾亂起,天下紛爭三十載,尸骨堆山,血流成河?!痹S楓站在地圖前,聲音低沉卻不容忽視,“百姓早被戰(zhàn)火啃得只剩一口氣。我能少殺一人,便少殺一人。江東要穩(wěn),荊州也得活。若像那些諸侯一般,占一地便刮一層皮,征壯丁、搶糧草,打完就丟,等別人再打下來,那地方還能剩下幾個活人?對黎民百姓而,換誰當(dāng)主子,又有什么區(qū)別?”
他指尖在地圖上緩緩劃過,語氣陡然轉(zhuǎn)銳:“別人守不住的城,我能守住!真正的強,并非鐵騎踏破萬里河山,而是讓焦土重冒炊煙,讓廢墟變回田莊――這才是根基!”
這話聽著平緩,實則字字如錘,砸在人心上。
既解釋了自己為何步步為營、以謀代戰(zhàn),也在不動聲色點撥孫策――功不在掠地,而在安民。
如今糧道已通,下一步便是撬動工業(yè)變革。而撬動一切的支點,不是金銀,是人!
人口是火種,燒沒了,百年難復(fù)。許楓哪怕壽元無盡,也不愿拿幾十年去等一場重生。
“許公仁心昭昭,心懷蒼生,子敬五體投地!”魯肅雙膝一軟,竟當(dāng)場跪拜下去,額頭觸地,行的是古禮中最重的大禮。
院子里風(fēng)都靜了一瞬。
孫尚香怔怔望著那個背影,仿佛被天雷劈中魂魄。
這個人……并非冷酷無情,反而心比誰都熱。
他對子敬哥哥以禮相待,對天下百姓心存悲憫,處處透著光亮。
那為什么偏偏對自己,冷冷語,避如蛇蝎?
難道……真是因為自己太蠢?
那一瞬,她第一次懷疑起了從不曾動搖過的聰明才智。
“哎哎哎,別這樣!”許楓連忙伸手去扶,一邊還指著墻邊那幅泛黃的地圖嘀咕,“我又不是說地圖畫錯了……就是舊了點,讓他們重繪一份就是了?!?
“子敬明白!子敬明白!”魯肅連連點頭,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許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到底明白了啥?但也沒多問,轉(zhuǎn)身正色道:“眼下靠近吳地的,就兩塊肥肉――交州士燮,還有東夷島。讓吳侯挑一個動手。要是胃口大,兩個都吞,我還能讓公瑾去搭把手。”
他說著,順勢講起兩地價值。交州雖遠在嶺南,眼下還是蠻荒之地,可港口天然,將來是海上商路的咽喉;至于東夷島?那是他私藏的一枚暗棋,島上資源獨特,堪稱寶藏秘境。
“子敬記下了,定將此策親呈吳侯!”魯肅目光灼灼,語氣堅定。
這一趟來下邳,他本就沒打算回去,但從江東帶來的隨從會輪替往返,消息不會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