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帶著遲疑，敲了兩下就停了，似乎在等待，又像在退縮。

沈慕顏轉身，走到門后，并未立刻開門，只是平靜地問：“誰？”

門外沉默了一兩秒，才響起一個細若蚊蚋、帶著明顯顫抖的聲音：“是……是我?！?

沈慕顏打開了門。

門外，劉潔低著頭站在那里，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節(jié)泛白。

她換下了剛才在食堂穿的外套，只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舊罩衫，頭發(fā)也有些凌亂，像是匆匆忙忙跑過來的。

她手里攥著什么東西，捏得死死的。

聽到開門聲，她飛快地抬頭看了沈慕顏一眼，眼神里充滿了畏縮、慌亂，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怨懟，隨即又像被燙到一樣迅速低下頭去，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呈現(xiàn)出一種防御又可憐的姿態(tài)。

“沈……沈醫(yī)生……”她開口，聲音比剛才在門外時更小，還帶著點哽咽的腔調：“我……我來還錢。”

她伸出手，攤開掌心，里面是幾張皺巴巴、邊緣有些磨損的紙幣，湊足了兩塊。

她的手在微微發(fā)抖，連帶著那些錢幣也發(fā)出細微的碰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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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直接把錢遞過來，而是就那樣攤著手，舉在半空，腦袋垂得更低，仿佛承受著巨大的屈辱，等待著對方的審判和接收。

沈慕顏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她顫抖的手和那皺巴巴的錢，又落在她低垂露出脆弱頸項的頭頂。

她沒有立刻去接錢，也沒有說話。

走廊里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劉潔單薄的身影，那副受盡委屈的模樣，若是落在不明就里的人眼里，恐怕真會覺得是沈慕顏在咄咄逼人。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

這沉默像有重量，壓在劉潔身上，讓她的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些。

終于，沈慕顏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從劉潔攤開的掌心里，拈起了那兩張紙幣和硬幣。

動作輕巧，沒有碰到劉潔的手。

“兩塊錢，清賬了?！鄙蚰筋伒穆曇粢琅f平穩(wěn)，聽不出什么情緒。

她把錢隨手放在門邊的舊五斗櫥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

劉潔像是被這聲音驚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眼圈果然有些發(fā)紅，盈著一層薄薄的水光，嘴唇翕動著，似乎想說什么。

但沈慕顏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裝委屈給誰看呢？”沈慕顏看著她，眼神清正，語氣淡然：“錢還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我無意與你為難，更沒興趣四處宣揚。只是希望你記住，做人，起碼的誠信和是非觀要有。借債還錢，是天經(jīng)地義。背后嚼舌根子，顛倒黑白，除了讓自己難堪，你什么都得不到?！?

她的話，沒有疾厲色，卻字字清晰，如同冷水澆頭。

劉潔臉上那點強撐的委屈瞬間有些掛不住，紅暈褪去，只剩下蒼白和難堪。

她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猛地轉身，幾乎是跑著離開了，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凌亂地響起，很快消失。

沈慕顏站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走廊，又低頭看了一眼櫥柜上那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她輕輕關上了門，將一切隔絕在外。

房間里很安靜。

疲憊感再次涌上，收拾好自己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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