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汁傾瀉在城市上空,將樓宇與街道都裹進幽暗里,唯有昏黃的街燈光暈勉強驅散幾分黑暗,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晚風裹著微涼的氣息掠過街角,卷起幾片落葉輕輕翻飛。崔命結束了夜班執(zhí)勤,卸下一身緊繃的戾氣與防備,循著記憶里熟悉的路徑,穿過幾條交錯的老巷,找到了老友奧比克的住處――一間藏在老巷深處的矮小屋舍,昏黃的燈光從窗縫間滲漏而出,在寒涼的夜里透著幾分治愈的暖意。
他抬手推開虛掩的木門,徑直走入屋內,一股淡淡的煙火氣夾雜著麥香撲面而來,驅散了周身的寒氣。奧比克正蹲在小煤爐前專注地煮面,鐵鍋里的面湯咕嘟咕嘟翻滾著,白色的熱氣裊裊升起,裹著醇厚的麥香在小小的屋里四散開來。崔命拉過一把略顯陳舊的木椅坐下,目光落在爐中跳動的火苗上,暖意映在他臉上,周身的冷硬感柔和了幾分,隨口問道:“我說奧比克,你們妖怪就不能試著融入這個日新月異的世界嗎?”
奧比克握著木勺慢悠悠攪動著鍋里的面條,動作閑適,語氣里帶著幾分漫不經(jīng)心:“嗨,也就那樣吧。我這次回來,不是為了留戀這邊的日子,是想讓族群里的朋友們都準備準備,跟我一起回奧特宇宙那邊去?!?
崔命挑了挑眉,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著椅面,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輕響,咂了咂嘴道:“嘖,我倒是不懂你們這心思。這邊的世界雖說不算完美,有怪獸作亂,有紛爭不斷,但總比奧特宇宙那邊常年戰(zhàn)亂、危機四伏要安穩(wěn)些吧?”
“哈哈哈哈,不懂就不懂嘍?!眾W比克爽朗地大笑起來,眼角的褶皺擠在一起,透著幾分釋然與坦然,“我們妖怪啊,天生就和這些新潮玩意兒、快節(jié)奏的時代合不來?!彼f著,將煮好的面條細細撈進兩個粗瓷碗里,隨手撒上少許翠綠的蔥花提味,端過一碗遞到崔命面前,碗沿還帶著溫熱的觸感。
崔命接過碗,溫熱的瓷壁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稍稍撫平了殘存的戾氣。就聽奧比克坐在對面,語氣漸漸認真起來:“時代變得太快了,高樓越建越高,舊物越來越少,越是新潮的地方,妖怪們要么被徹底遺忘在時光里,要么就被后人傳成了面目全非的都市傳說??赡切┒际袀髡f,根本不是我們啊――全是被添油加醋編出來的虛影,沒了我們骨子里的煙火氣,更沒了扎根在舊時光里的根與魂?!?
“也是……”崔命低頭嗦了一口面,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含糊地應著。這話他比誰都懂,畢竟家里還住著八尺女當妻子,那些流于市井的荒誕傳,比起真正有血有肉、帶著煙火氣的妖怪,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奧比克坐在對面小口吃著面,目光望向窗外的老巷,眼神里滿是對舊時光的眷戀:“我本就沒打算在這邊長留,奧特宇宙那邊才合我的心意。那幫昭和老伙計,看著固執(zhí)守舊,守著一個個老村子不肯挪窩,不肯接受新事物,可對我們妖怪來說,那種慢節(jié)奏、守本心的地方,才是最踏實安穩(wěn)的歸宿?!?
“奧特宇宙那邊的日本,這么多年過去,估計也沒什么大變化?!彼D了頓,舀了一勺面湯送入口中,語氣平淡了幾分,卻藏著篤定,“可恰恰就是這份不變的堅守,才最對我們妖怪和老朋友們的胃口,也只有在那里,我們才能真正找到歸屬感?!?
崔命沒再多,只是安靜地吃面,溫熱的面條驅散了所有疲憊與戾氣。晚風從敞開的門扉吹入,帶著老巷子特有的草木清香與泥土氣息,爐火噼啪作響,跳動的光影映著兩人的身影。彼此間沒有過多客套的寒暄,也沒有追問過往的試探,卻藏著老友間獨有的默契――有些選擇,無需多,彼此懂得便好。(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