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議論聲、討價還價聲如同被利刃切斷,迅速低落下去。
無數(shù)道目光,帶著震驚、好奇、敬畏、探究,齊刷刷地聚焦在那道青袍身影之上。
整個天問道館一層,竟在短短數(shù)息內(nèi)變得落針可聞!
「歸墟領(lǐng)主……是仙源道場的歸墟領(lǐng)主!」
一個壓抑著激動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雖然輕微,卻清晰可辨。
「他就是那位引動了三門大道之術(shù)共鳴,被城主收為記名弟子的存在?」
有人低聲向同伴確認,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何止!」
旁邊一位消息靈通的修士立刻接過話頭。
語氣中帶著一絲與有榮焉的興奮,仿佛親眼所見般。
「前些時日,永夜道場的血紋主宰知道吧?那可是領(lǐng)悟了四條大道的頂尖人物!」
「據(jù)說,就是被這位歸墟道祖,一刀!僅僅一刀!就當(dāng)著玄骸主宰的面給斬了!形神俱滅!」
「什么?一刀斬了血紋主宰?」
有人失聲驚呼,引得更多不明所以的修士側(cè)目。
「嘶……」
「真的假的?血紋主宰可不是弱者!」
「難怪……難怪永夜道場最近如此安靜……」
「歸墟道祖竟兇悍如斯?」
一片倒吸冷氣之聲響起,緊接著便是壓抑不住的嗡嗡議論。
原本的寂靜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更甚之前的騷動。
所有看向季青的目光,都染上了深深的忌憚與一絲恐懼。
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消息在之前已經(jīng)傳播開來了。
這些修士都羨慕季青的天賦與機緣。
同時也忌憚季青的狠辣與實力。
這就是如今季青在天問城眾多修士心中的形象。
季青對周遭的目光與議論恍若未聞,面色平靜,徑直向道館深處走去。
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潮水般自動分開一條通道,無人敢擋其路。
就在這時,一道溫和卻蘊含磅礴氣息的身影憑空出現(xiàn),擋在了季青前方。
正是天問道館的館主――一位面容古樸,氣息淵深如海的老者。
「歸墟道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館主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語氣平易近人,絲毫沒有半步始境強者的倨傲。
他很清楚,面對一位潛力無窮的城主記名弟子,給予足夠的尊重是必要的。
「館主客氣?!?
季青微微頷首回禮。
「不知道友此次前來,需要何種典籍?老夫或可代為推薦一二?!?
館主詢問道。
「有勞館主。季某需要一些大道之術(shù)。」
季青直接說明來意。
「旨在感悟第五條大道?!?
館主聞,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尋求突破乃是常態(tài)。
他略一沉吟,便道:「道友身負空間、五行、刀道、詛咒四條大道,根基雄厚。欲尋第五條道,或可從與之互補、關(guān)聯(lián)的大道入手?!?
他袖袍一揮,一道光幕在兩人面前展開。
上面羅列著數(shù)種散發(fā)著晦澀強大波動的大道之術(shù)信息。
「此乃『陰陽逆亂劫』,需陰陽、空間兩條大道支撐,威力莫測,可引動陰陽逆亂,降下大道之劫。」
「此是『寰宇星辰圖』,需星辰、五行兩條大道,可演化一片星空領(lǐng)域,納星辰之力,封鎮(zhèn)絞殺?!?
「還有這門『寂滅輪回指』,需輪回、詛咒兩條大道,一指點出,蘊含輪回生滅之奧義,極為兇險?!?
館主一一介紹,皆是威力驚天動地的上乘大道之術(shù)。
季青目光掃過,最終停留在了一門名為「五極神光」的大道之術(shù)上。
此法需五行、吞噬兩條大道,神光一出,可刷盡五行之物,吞噬煉化,非常神異。
「就這門『五極神光』吧?!?
季青做出了選擇。
這門大道之術(shù),倒是與他曾經(jīng)弱小時候修煉過的「五行神光大法」有一些相似之處。
當(dāng)然,當(dāng)年他修煉的五行神光大法,在此刻「五極神光」面前,簡直不值一提,如同螢火與皓月般的巨大差距。
館主點頭:「道友好眼力。此術(shù)確是上乘之選,若能修成,對敵護身皆具妙用。不過價格方面……」
他略有遲疑。
「無妨?!?
季青直接取出一枚儲物寶物,里面是斬殺血紋主宰后收獲的大部分大道石。
這門「五極神光」價格極為昂貴,足以讓許多主宰傾家蕩產(chǎn)。
但季青此刻支付起來卻并無壓力。
交割完畢,收好承載著「五極神光」傳承的古老玉簡。
季青不再停留,對著館主微微一禮,便在無數(shù)道復(fù)雜目光的注視下,轉(zhuǎn)身離開了天問道館。
很快,季青便回到了歸墟峰。
歸墟峰密室內(nèi),季青心神盡數(shù)沉入「五極神光」的傳承玉簡之中。
他以自身早已圓滿的「五行大道」為根基。
試圖撬動這門玄妙大道之術(shù)的門扉。
甫一參悟,便覺其博大精深,遠超以往所修。
神光流轉(zhuǎn)間,蘊含刷盡萬物、吞噬煉化的無上玄奧。
若能以五行、吞噬兩條大道共同催動。
其威能恐怕足以撼動同階,妙用無窮。
然而,現(xiàn)實是季青只掌握了五行大道。
缺失最為核心的「吞噬大道」。
強行參悟,如同無根之木,無水之源,難度陡增。
「嗡……」
密室內(nèi),五行道韻時而沸騰如海,時而凝滯如山,轟鳴聲不絕于耳。
季青周身光芒明滅不定。
試圖在那浩瀚的傳承信息中,捕捉到一絲屬于「吞噬」的真意。
時間,在苦修中悄然流逝。
一年、五年、十年、二十年……
這門「五極神光」的參悟難度超乎想像。
季青耗費整整二十年光陰,才勉強理清了一絲頭緒。
找到了一點強行模擬「吞噬」特性的取巧思路。
進展緩慢得令人發(fā)指。
季青心志堅毅,既已定下目標(biāo),便絕不回頭。
不將此術(shù)入門,絕不出關(guān)!
三十年、五十年、八十年、一百年……
密室外草木榮枯,星移斗轉(zhuǎn)。
密室內(nèi),季青如同石雕。
唯有周身越發(fā)晦澀磅礴的道韻,證明著他未曾停歇的參悟。
終于,在第一百零三個年頭。
「嗡!」
密室中央,季青猛然睜開雙眼。
眸中五色神光一閃而逝。
雖略顯晦澀,卻帶著一股鯨吞四海的氣勢!
五極神光,入門!
消耗1萬仙點,五極神光提升至小成!
消耗1萬仙點,五極神光提升至大成!
消耗1萬仙點,五極神光提升至圓滿!
沒有絲毫猶豫,季青直接動用仙點。
剎那間,海量關(guān)于「五極神光」的玄妙變化、力量運轉(zhuǎn)的極致奧義。
如同江河倒灌,涌入他的識海,深刻烙印。
「嘩――」
圓滿層次的五極神光自然運轉(zhuǎn)。
五色神光在他身后交織成一片朦朧光暈。
隱隱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散發(fā)出吸納一切的意蘊。
就在這圓滿道韻流轉(zhuǎn)間,季青福至心靈。
朦朦朧朧中,似乎對那「吞噬大道」有了一絲極其模糊的感應(yīng)。
如同隔著一層濃霧望山,可見輪廓,卻難窺真容。
「有效!」
季青心中頓時一喜。
雖然模糊,但這證明了他的道路是正確的!
以大道之術(shù)反推大道本身,此法可行!
他當(dāng)即出關(guān),再次前往天問道館。
這一次,他目標(biāo)明確。
專門挑選那些蘊含「空間」與「吞噬」兩條大道的大道之術(shù)。
空間大道他已掌握,可以此為橋梁,更深入地體會吞噬大道的特性。
一口氣,季青便購買了十門此類大道之術(shù)。
懷揣十枚承載著玄奧傳承的玉簡,
季青心滿意足地回到歸墟峰,正準(zhǔn)備繼續(xù)閉關(guān),將收獲轉(zhuǎn)化為實力。
「道祖?!?
天帝的聲音在洞府外響起,態(tài)度恭敬。
「城主記名弟子,『幻夢主宰』與『天炎主宰』聯(lián)袂來訪?!?
季青眉頭微挑。
幻夢主宰?天炎主宰?
他與此二人素?zé)o交集,來找他作甚?
雖心中疑惑,季青還是開口道:「請他們進來?!?
片刻后,兩道身影步入洞府。
左邊一人,身姿窈窕,籠罩在一層似真似幻的朦朧光暈中。
面容看不真切,唯有一雙眸子清澈見底,卻又仿佛映照著萬千夢境,正是幻夢主宰。
她氣息飄渺,讓人難以捉摸。
右邊一人,則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紅發(fā)大漢。
周身熱氣蒸騰,仿佛體內(nèi)蘊藏著一座活火山。
目光開闔間帶著一股逼人的熾熱與強勢,乃是天炎主宰。
雙方見面,互相打量,洞府內(nèi)氣氛微妙。
「歸墟道友,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幻夢主宰聲音空靈,率先開口。
「久聞歸墟道友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天炎主宰聲音洪亮,帶著一絲看似豪爽的笑意。
一番簡單的寒暄客套后,幻夢主宰道明了來意。
「不瞞歸墟道友,此次我與天炎道友前來,是聽聞道友實力超群,曾刀斬血紋,身負四條大道,三門圓滿之術(shù)?!?
「故而,想邀請道友一同前往『時空墳場』闖蕩一番?!?
「時空墳場?」
季青目光微動。
天炎主宰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篤定:「歸墟道友,想必你現(xiàn)在也深知感悟第五條大道之艱難了吧?」
「聽聞道友近來頻頻換取大道之術(shù),試圖從中感悟新道。」
「此法雖好,但終究是水磨工夫,耗時日久,且成功與否猶未可知?!?
他話語中隱隱帶著一絲過來人的優(yōu)越感。
仿佛在說,這種辦法我們早就試過了,不過是無用功罷了。
「但那時空墳場則不同!」
天炎主宰聲音拔高,帶著誘惑。
「此乃宇宙海十大秘境之一,時間與空間完全錯亂,光怪陸離。其中不僅能看到過去未來的破碎光影,更有可能一步踏入,便經(jīng)歷滄海桑田之變!」
幻夢主宰補充道:「傳聞有超越始境的偉大存在于此坐化,其傳承隱匿在時空碎片之中。無數(shù)始境尊者亦隕落其間,遺留機緣無數(shù)。有人曾于其中一朝頓悟,連悟數(shù)條大道,一步登天!」
「最近,時空墳場正逢新一輪『時空顛倒』周期,諸多深藏的傳承與機緣更易顯現(xiàn)。」
「屆時,不僅是我等,便是許多始境尊者也會進入。我等三人若聯(lián)手,彼此照應(yīng),安全性大增,收獲定然遠超道友在此閉門苦修!」
兩人一唱一和,將時空墳場的機遇描繪得天花亂墜。
然而,季青聽完,心中卻是一片平靜。
別人或許需要去那等絕境中搏殺、碰運氣,以期那渺茫的頓悟機會。
但他有妖魔錄在手,只需按部就班修煉這些大道之術(shù)。
不斷積累,不斷參悟。
感悟新的大道對他而,幾乎是必然之事,只是時間問題。
何必去冒那等不可控的風(fēng)險?
「多謝兩位道友美意?!?
季青微微拱手,語氣平和卻堅定。
「只是季某近期修行正處于關(guān)鍵時期,不便遠行。時空墳場之行,恐怕無法與二位同行了,抱歉?!?
幻夢主宰與天炎主宰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他們好話說盡,甚至暗示可以給予一些好處。
沒想到季青拒絕得如此干脆利落,絲毫不給面子。
天炎主宰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歸墟道友,時空墳場機緣難得,錯過此次,不知要再等多少萬年。道友可要想清楚了!」
「季某心意已決?!?
季青不為所動。
「既如此,那我等便不打擾了!」
天炎主宰拂袖起身,臉色不太好看。
幻夢主宰深深看了季青一眼。
那夢幻般的眼眸中似有波瀾閃過。
最終也只是輕輕一嘆:「望道友日后莫要后悔今日決定。告辭?!?
兩人帶著一絲未能達成目的的不悅,轉(zhuǎn)身離開了洞府。
洞府內(nèi)重歸寂靜。
季青搖了搖頭,正欲繼續(xù)閉關(guān),參悟那十門新得的大道之術(shù)。
忽然,他心有所感,望向洞府門口。
只見一道倩影不知何時已悄然立于那里,正是靈鳶主宰。
「歸墟道友,你這洞府,今日倒是熱鬧得很啊。那兩位……可是碰了一鼻子灰?」
她看著季青,絕美的臉龐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看著靈鳶主宰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季青心中微動,開口問道:「靈鳶道友,那幻夢與天炎二位,今日突然到訪,所圖為何?季某與他們似乎并無交集。」
靈鳶主宰聞,紅唇微翹,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歸墟道友,你如今可是我等記名弟子中的風(fēng)云人物,自己竟不知么?」
她款款坐下,自顧自斟了一杯靈茶,繼續(xù)說道:「敢與永夜尊者那般老牌強者扳手腕,最后還能讓其出面了結(jié)此事。這份膽魄與實力,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那兩位?!?
她抿了口茶,語氣帶著一絲了然。
「為了時空墳場之行,早已四處聯(lián)絡(luò)人手,可惜碰壁多次。也來尋過我,同樣被我拒絕。想必是聽聞道友實力強橫,又『初來乍到』,便想拉你入伙,增添幾分把握?!?
季青恍然,原來如此。
自己斬殺血紋、硬撼永夜道場的事,到底還是傳開了,引來了這些「有心人」。
「原來如此,多謝道友解惑?!?
靈鳶主宰放下茶杯,美眸正視季青,語氣認真了幾分:「歸墟道友,雖說那二人有些急切,功利心重了些。但時空墳場本身,確是一處蘊藏大機緣之地。」
「不瞞道友,此次『時空顛倒』周期,我也打算前往一探?!?
她目光誠摯:「若道友愿意,你我二人亦可結(jié)伴同行。彼此間,總比與那兩位更讓人放心些?!?
季青看著靈鳶主宰,此女給他的觀感確實比幻夢、天炎要更信任。
語也更為坦誠。
與她合作,風(fēng)險無疑會低上不少。
然而,季青沉吟片刻,最終還是緩緩搖了搖頭。
「多謝道友信賴與邀請。」
他語氣帶著歉意,但眼神堅定。
「只是季某修行已至關(guān)鍵處,此法雖慢,卻勝在穩(wěn)妥,不愿半途而廢。時空墳場……恕季某無法同行了。」
他頓了頓,看著靈鳶主宰,難得地多提醒了一句:「道友若執(zhí)意前往,還望萬事小心,以保全自身為要。機緣雖好,亦需有命享用。」
靈鳶主宰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遺憾。
她看得出季青是真心拒絕,并非待價而沽。
「道友既心意已決,我也不便強求?!?
她輕嘆一聲,站起身來。
「借道友吉,我會謹慎行事。告辭?!?
送走靈鳶主宰后,季青微微皺眉。
連靈鳶主宰都要去,這時空墳場近期竟如此熱門?
他召來天帝,吩咐道:「去仔細打聽一下,關(guān)于『時空墳場』近期的一切消息?!?
天帝領(lǐng)命而去,不過半日便返回。
帶回的信息與天炎、幻夢、靈鳶所大致相同,但更為詳盡。
此次時空墳場「時空顛倒」周期,引動的范圍極廣。
傳聞甚至有超越始境的傳承光影顯現(xiàn)。
不僅吸引了宇宙海無數(shù)主宰、領(lǐng)主以及半步始境前往,連許多始境尊者都紛紛動身。
在天問城內(nèi),更是近乎掀起了一場風(fēng)暴。
眾多修士,包括不下百位城主記名弟子,都已準(zhǔn)備或已經(jīng)出發(fā)。
堪稱一場宇宙海層面的「盛會」。
「盛會么……」
季青聽完稟報,輕輕搖頭,目光清明,不起波瀾。
他謹守本心,不為所動。
外界風(fēng)云激蕩,機緣誘惑如潮,但他自有通天坦途。
只需按部就班,修煉大道之術(shù),積累仙點,感悟新的大道便是水到渠成之事。
何必去那等兇險絕地,與無數(shù)人爭搶那虛無縹緲的機緣?
他將那十枚記載著空間、吞噬大道之術(shù)的玉簡在面前一字排開,心神逐漸沉靜。
「盛會」是福是禍,此刻之尚早。
待那墳場關(guān)閉,時空歸于沉寂之時,方知是幾家得緣欣喜,幾家埋骨愁殤。
而他季青,只需在這歸墟峰上,靜聽風(fēng)雨,感悟大道即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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