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道場，核心星域。

一座由無數(shù)宇宙碎片堆砌而成的奢華宮殿內(nèi)，此刻正是一片觥籌交錯(cuò)、歌舞升平的景象。

玄骸主宰高踞主位，左右擁簇著美貌的星靈舞姬。

下方是眾多依附于永夜道場的仙帝、領(lǐng)主，諂媚之聲不絕于耳。

他滿面紅光，意氣風(fēng)發(fā)，享受著久違的恣意與快活。

原因無他，他的擎天支柱，他的大哥――永夜尊者，回來了！

不僅回來了，更是攜著領(lǐng)悟九條大道，有望衍化宇宙、沖擊無尚始境的滔天威勢歸來！

一想到大哥若真能登臨始境，他玄骸便能徹底高枕無憂。

甚至……能將那該死的仙源道場連根拔起。

將那個(gè)讓他屢次丟盡顏面的歸墟領(lǐng)主季青抽魂煉魄，他心中就涌起一陣難以喻的快意。

「哈哈哈，來，滿飲此杯！」

玄骸主宰舉起杯中美酒，一飲而盡，志得意滿。

然而，這快活的氛圍并未持續(xù)太久。

一道驚慌失措的身影，連滾帶爬地沖入了大殿。

對方甚至顧不上行禮，聲音帶著顫抖：「報(bào)……報(bào)主宰！大……大事不好！」

「仙源道場那邊傳來消息，那……那個(gè)歸墟領(lǐng)主季青，他……他去闖大道階梯了！」

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了幾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來人身上。

玄骸主宰眉頭一皺，不悅地呵斥：「慌什么？闖個(gè)大道階梯而已，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

他話音未落，來人接下來的話卻讓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他……他闖到了第四層！穩(wěn)穩(wěn)站在了第四層！消息已經(jīng)傳遍了，都說……都說他第五條大道已然小成，半只腳都踏入了半步始境了！」

「哐當(dāng)！」

玄骸主宰手中的玉杯失手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美酒濺濕了他的袍服，他卻渾然未覺。

「第……第四層？第五條大道……小成？」

他喃喃自語，眼睛瞪得滾圓。

一股冰冷的寒意陡然從脊椎骨竄起，直沖天靈蓋！

季青闖到了大道階梯第四層！

這意味著什么，他再清楚不過！

這意味著對方距離真正掌握第五條大道，晉升半步始境，真的只差臨門一腳了！

而他大哥永夜尊者，如今也只是半步始境……

難道他剛剛才開始的好日子，這么快就要到頭了？

一旦季青也成了半步始境，有城主記名弟子這層身份在。

大哥還能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地庇護(hù)他嗎？

一股難以喻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的心。

「停！都給我停下！滾，全都給我滾出去！」

玄骸主宰猛地站起，臉色鐵青，驚怒交加地?fù)]退那些還在翩翩起舞的星靈舞姬和奏樂的仙娥。

大殿內(nèi)眾人噤若寒蟬，慌忙退下。

轉(zhuǎn)眼間，奢華的殿宇便只剩下玄骸主宰一人，以及那滿地的狼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酒氣。

「不行……得去找大哥……」

玄骸主宰心緒不寧，那股心驚肉跳的感覺越來越強(qiáng)烈。

他再也坐不住，身形一晃，便朝著永夜尊者閉關(guān)的禁地疾馳而去。

……

永夜禁地，一片永恒的黑暗虛空。

這里仿佛連空間與光線都被吞噬，唯有中心處，一道身影靜靜盤坐。

他周身沒有絲毫氣息外泄，卻仿佛是整個(gè)黑暗宇宙的核心。

僅僅是存在，就使得周圍的大道規(guī)則都在微微扭曲、臣服。

其氣勢與前往時(shí)空墳場之前相比，已然有了云泥之別，深不可測，令人望之生畏。

「大哥?！?

玄骸主宰來到近前，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這一次面對大哥，他感受到的壓力遠(yuǎn)超以往。

那是一種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讓他心悸。

永夜尊者緩緩睜開了眼眸。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深邃如同歸墟，里面仿佛有無數(shù)宇宙生滅的景象一閃而逝。

他看向玄骸主宰，目光平淡，沒有絲毫波瀾。

語氣更是帶著一種俯視般的冷淡：「何事？」

被這目光一掃，玄骸主宰心頭更慌。

連忙一五一十地將季青闖大道階梯，立足第四層，吞噬大道接近小成的消息匯報(bào)了一遍。

語之中，那份恐懼幾乎掩飾不住。

「慌什么?！?

永夜尊者聽完，神色沒有任何變化。

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絕對自信：「就算那季青僥幸成了半步始境，也終究是初入此境，與我等同階罷了。何況……」

他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睥睨之色：「我即將嘗試衍化宇宙，沖擊始境了?！?

「什么？！」

玄骸主宰渾身劇震，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隨即，一股無法抑制的狂喜涌上心頭！

這還是大哥第一次親口承認(rèn)，并且明確表示要沖擊始境！

之前那些傳聞，其實(shí)都只是其他人的揣測罷了。

「大哥，你……你真的掌握九條大道了？此次沖擊，可有把握？」

玄骸主宰聲音因激動(dòng)而有些變形。

「九條？」

永夜尊者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帶著一絲傲然。

「我已掌握十一條大道。至于把握……衍化宇宙，登臨始境，乃是逆天而行，誰敢必有把握？不過是傾力一搏，窺探那無上之境罷了?！?

「十一條大道？！」

玄骸主宰倒吸一口冷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整個(gè)人都被這巨大的驚喜淹沒了！

九條大道已是傳聞，大哥竟然不聲不響掌握了十一條！

這是何等深厚的積累？

何等恐怖的底蘊(yùn)？

「去?！?

永夜尊者不再看他，重新閉上了眼睛。

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傳出消息。一月之后，我將于天問城永夜道場，當(dāng)眾衍化宇宙，沖擊無上始境。凡天問城修士，無論身份，皆可前來觀摩?！?

他要當(dāng)眾沖擊始境！

不僅要借此壯永夜道場之聲威。

更要向整個(gè)天問城，乃至其背后的城主，展現(xiàn)他永夜的決心！

成了，自此海闊天空，屹立宇宙海之巔。

即便不成，他十一條大道傍身，在半步始境中亦是頂尖存在，誰敢小覷？

城主也要高看他一眼！

至于那季青闖大道階梯？

與此等關(guān)乎宇宙衍化、大道終極的盛事相比，不過是螻蟻蹣跚學(xué)步，微不足道。

連讓他心湖泛起一絲漣漪的資格都沒有。

他永夜尊者，從時(shí)空墳場歸來。

目光所及，唯有那橫亙于前的無上始境關(guān)隘。

心中所念，唯有自身無上道途。

季青？

不過是漫長歲月的過客罷了，何曾真正入過他之眼？

也就他這個(gè)不成器的弟弟，終日惶惶，將些許風(fēng)吹草動(dòng)視作滅頂之災(zāi)。

可笑，亦可悲。

……

一月時(shí)間，轉(zhuǎn)瞬即逝。

永夜道場所在的龐大星域，今日已是人山人海，喧囂震天。

無數(shù)道流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主宰、領(lǐng)主都隨處可見。

甚至一些平日隱世不出的古老存在都顯化了蹤跡。

星舟、神輦、乃至直接撕裂虛空而來的強(qiáng)橫身影，將永夜道場渲染得如同宇宙海中最繁華的盛會。

道場之內(nèi)，特意開辟出的觀摩區(qū)域早已座無虛席。

后來的修士只能懸浮于虛空之中，翹首以盼。

議論聲、驚嘆聲匯聚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誰能想到，當(dāng)年被城主府除名的永夜，竟能有今日？」

「九條大道啊……我苦修數(shù)十萬年，也才堪堪悟透四條，人比人，氣死人！」

「時(shí)空墳場，不愧是大機(jī)緣與大恐怖并存之地！永夜尊者定是在其中得了逆天造化！」

「若他真能成功，我天問城格局將徹底改寫！一尊始境大能啊……」

玄骸主宰穿梭于人群之中，滿面紅光，意氣風(fēng)發(fā)。

享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恭維與敬畏的目光，只覺此生從未如此風(fēng)光快意。

就在這時(shí)，入口處傳來一陣細(xì)微的騷動(dòng)。

只見以季青為首，三大道祖緊隨其后，仙源道場數(shù)十位仙帝魚貫而入。

他們的出現(xiàn)，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滴入了一滴冷水，讓原本喧囂的道場瞬間安靜了那么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驚異、好奇、玩味，齊刷刷地落在了這群「不速之客」身上。

「是仙源道場的人！他們居然真的敢來？」

「快看，為首那位青袍修士，便是歸墟領(lǐng)主季青！天問城主記名弟子！」

「就是他！數(shù)百年間悟透第五條吞噬大道，直闖大道階梯四層的絕世妖孽！」

「嘖嘖，這下有好戲看了。永夜道場與仙源道場勢同水火，今日同處一地……」

玄骸主宰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眼神陰鷙地盯著季青一行人，鼻間發(fā)出一聲冰冷的冷哼。

但他終究沒敢發(fā)作，這是大哥定下的規(guī)矩，來者皆是客。

更何況，季青那「城主記名弟子」的身份，如同一道無形枷鎖，讓他投鼠忌器。

季青與三大道祖對四周各異的目光恍若未睹。

神情自若地尋了一處空位坐下，閉目養(yǎng)神，靜待好戲開場。

道場內(nèi)陸續(xù)又有強(qiáng)大氣息降臨。

一些平日里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半步始境大人物也紛紛現(xiàn)身，引得陣陣低呼。

忽然，人群再次喧嘩起來，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

「是幻夢尊者！她也來了！」

「天問城主記名弟子，新晉的半步始境尊者！風(fēng)采更勝往昔?。　?

「唉，可惜了天炎主宰，聽聞他道基受損后，自覺無顏再見故人，已悄然離開了天問城，不知所蹤……當(dāng)真是造化弄人?！?

在一片議論聲中，身披朦朧光暈，氣質(zhì)愈發(fā)超凡脫俗的幻夢尊者翩然而至。

她目光在場中掃過，掠過玄骸主宰時(shí)帶著一絲淡漠。

最終落在閉目養(yǎng)神的季青身上時(shí)，卻是微微一亮。

她無視了周圍探究的目光，徑直朝著仙源道場所在的位置走去。

「歸墟道友，沒想到你也來了?！?

幻夢尊者聲音清越，帶著一絲友善的笑意。

季青睜開雙眼，起身回了一禮：「幻夢尊者。如此盛事，豈能錯(cuò)過？」

兩人寒暄的場景，落在眾人眼中，又引起一陣竊竊私語。

誰也沒想到，這位新晉的幻夢尊者，竟會對季青如此另眼相看。

季青順勢問起了時(shí)空墳場與永夜之事。

幻夢尊者輕輕搖頭，傳音道：「時(shí)空墳場內(nèi)時(shí)空混亂，機(jī)緣遍布，卻也危機(jī)四伏，具體情形錯(cuò)綜復(fù)雜，我也難以說清。」

「但永夜尊者能積累九條大道，并敢當(dāng)眾沖擊始境，其所獲機(jī)緣，定然是逆天級別的?！?

季青若有所思，正欲再問。

就在這時(shí)――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毫無征兆地降臨！

仿佛整個(gè)宇宙的重量都濃縮于此，轟然壓下。

喧囂的道場瞬間變得死寂。

所有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在這一刻感到呼吸一窒。

似乎感覺靈魂都在戰(zhàn)栗，不由自主地收斂了所有聲息，目光駭然地望向威壓的源頭。

虛空之中，無盡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來，吞噬光線，湮滅聲音。

一道身影，仿佛自那永恒的歸墟盡頭一步步走出。

他周身籠罩在深邃的黑暗大道韻之中，十一條清晰無比的大道光輪在其身后緩緩旋轉(zhuǎn)，交織出宇宙生滅、萬物輪回的恐怖異象。

他目光平靜，掃過下方如同螻蟻般渺小的萬千修士，帶著一種超越凡俗、凌駕眾生的絕對淡漠與睥睨。

永夜尊者，降臨！

「轟！」

十一條清晰無比，散發(fā)著迥異卻同樣浩瀚道韻的大道光輪，在永夜尊者身后緩緩旋轉(zhuǎn)，交織出宇宙初開、星辰生滅的恐怖異象。

那磅礴無邊的威壓，幾乎讓整個(gè)永夜道場的空間都凝固了。

短暫的死寂之后，便是如山崩海嘯般的嘩然！

「十……十一條？！不是九條嗎？」

「我的老天！十一條大道！他竟然隱藏得如此之深！」

「九條大道衍化宇宙已是千難萬難，十一條……這成功率定然能提升不少吧？」

「永夜尊者竟有如此雄厚的積累！我等之前都小覷他了！」

驚呼聲、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這遠(yuǎn)超傳聞的景象震撼得無以復(fù)加。

一些原本還對永夜尊者能否成功抱有懷疑態(tài)度的修士。

此刻眼神都變了，多了幾分敬畏與期待。

更有不少曾去過或猶豫是否去時(shí)空墳場的修士，臉上露出極度懊悔與羨慕的神色。

恨不能時(shí)光倒流，也去那險(xiǎn)地搏一把天大的機(jī)緣。

就連季青，此刻也是臉色微變，神情瞬間變得肅穆。

他與身旁的幻夢尊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深深的凝重。

「十一條大道……他藏得太深了。」

季青低聲傳音，語氣沉重。

「比傳聞多出兩條大道，其積累雄厚了何止一籌？衍化宇宙的成功機(jī)率，恐怕真要憑空多出幾分?！?

幻夢尊者亦是輕輕頷首，美眸中光華流轉(zhuǎn)，緊緊盯著虛空中的身影：「看來他在時(shí)空墳場所得，遠(yuǎn)超我等想像。今日觀摩，價(jià)值更大了?！?

就在眾人心潮澎湃，議論紛紛之際。

虛空中，永夜尊者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如同螻蟻般的眾生。

那是一種超越凡俗、凌駕一切的平靜。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gè)修士的腦海深處：「今日，本座衍化宇宙，沖擊無上始境。諸位既來，便細(xì)心觀摩，能得幾分造化，皆看爾等自身?！?

話音落下，他不再理會外界紛擾，全部心神沉入體內(nèi)。

「嗡！」

十一條大道光輪驟然爆發(fā)出璀璨奪目的光芒。

如同十一條咆哮的星河，自他身后沖天而起，在虛空中開始交織、碰撞、融合！

代表著「黑暗」的大道化作無盡的虛空背景，吞噬一切光線。

象征著「寂滅」的大道勾勒出星辰衰亡的軌跡。

「吞噬」大道化為無形的巨口，汲取著周遭一切能量。

「空間」大道架構(gòu)起宇宙的骨架。

「時(shí)間」大道如長河般流淌，賦予其變化的韻律……

其余種種大道，亦各司其職，或?yàn)榛?，或?yàn)榉▌t，或?yàn)槟芰吭慈?

其實(shí)，永夜尊者的根基就是黑暗大道。

至于其他什么時(shí)間大道、空間大道，永夜尊者并未領(lǐng)悟。

這些都是他以本身十一條大道強(qiáng)行衍化宇宙，自然而然誕生的大道。

衍化宇宙的修士，無需掌握所有大道。

只需要以一些大道為基礎(chǔ)，順其自然衍化即可。

能不能衍化成功，看機(jī)緣，看造化。

隨著浩瀚的道韻如同實(shí)質(zhì)的波濤，一圈圈蕩漾開來。

在永夜尊者的意志引導(dǎo)下。

一個(gè)微縮的、雛形的、卻蘊(yùn)含著無限生機(jī)與可能的「宇宙奇點(diǎn)」，開始在那十一條大道的中心緩緩孕育、膨脹！

光芒萬丈，規(guī)則轟鳴！

虛空之中，地水火風(fēng)肆意奔流，清濁二氣逐漸分離。

仿佛真的有一個(gè)微型的宇宙正在從無到有地被開辟出來！

「開始了！宇宙衍化！」

「快看！那是黑暗本源為基！」

「好玄奧的法則交織……原來寂滅與新生可以如此轉(zhuǎn)化？」

「不可思議……當(dāng)真不可思議！」

道場中，驚呼聲、贊嘆聲、恍然大悟的唏噓聲不絕于耳。

所有修士都瞪大了眼睛，生怕錯(cuò)過任何一個(gè)細(xì)節(jié)。

這等觀摩半步始境衍化宇宙的機(jī)會，或許一生僅此一次！

季青和幻夢更是屏息凝神，心神全力蔓延，仔細(xì)感悟著那十一條大道如何協(xié)調(diào)，規(guī)則如何構(gòu)建，能量如何循環(huán)。

這對他們而，是無比寶貴的經(jīng)驗(yàn)。

尤其是對于同樣走在沖擊始境道路上的季青。

眼前的一幕幕都帶給他巨大的震撼與啟迪。

許多關(guān)于自身大道融合的模糊之處，似乎都清晰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