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標明確――第一層中,一處恰好位于一道相對穩(wěn)定的「時空脊背」上的浮空山崖。
那里視野開闊,直面深淵,能量流動軌跡清晰,是絕佳的觀測與出擊點。
此刻,山崖之上,一道孤峭的身影負手而立。
那人一襲樸素的灰色劍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沒有任何華麗的光芒或強大的威壓外放。
但僅僅站在那里,就仿佛一柄收入鞘中的絕世神劍,鋒芒內(nèi)斂,卻讓人不敢直視。
尤其是他周身彌漫的那股純粹、凌厲、一往無前的劍意,仿佛能刺破虛空,斬斷法則。
正是成名已久、公認立于三階神無敵層次,以攻擊力極端強悍著稱的――古劍尊者!
季青的流光徑直落在山崖邊緣,與古劍尊者相距不過百丈。
這個距離,對于他們這個層次的修士而,已是極度的挑釁。
古劍尊者緩緩轉(zhuǎn)過身。
他的面容普通,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如同兩顆寒星,目光落在季青身上,如同實質(zhì)的劍鋒刮過。
「此地,已有人?!?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季青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同樣平淡,卻清晰地吐出幾個字:「這個位置,季某要了!」
「……」
死寂。
不僅僅是這座山崖,就連附近區(qū)域一直關(guān)注此地的其他修士,神念波動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此人,要搶古劍尊者的位置?
這簡直……難以置信!
多少年了?
自從古劍尊者于三千年前,一劍斬滅三位同階強敵,奠定無敵威名后,就再無人敢對他如此說話!
即便是同在無敵層次的那幾位,彼此見面也多是忌憚與試探,何曾有過這般挑釁?
古劍尊者那雙寒星般的眼眸,瞬間變得無比銳利,瞳孔深處,仿佛有億萬道細微的劍氣在醞釀!
一股難以喻的冰冷殺意,如同沉寂的火山驟然蘇醒,轟然爆發(fā),席卷整個山崖!
「好,很好?!?
古劍尊者怒極反笑,笑聲卻冰冷刺骨。
「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敢在本尊面前如此放肆了。看來今日,本尊劍下,又要多一縷亡魂?!?
「嗡!」
他甚至沒有再說任何廢話,右手并指,朝著季青所在,虛空一劃!
劍出!
沒有劍,只有一道光!
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迅疾到超越了思維反應(yīng)的蒼白劍光,自他指尖迸發(fā),仿佛憑空出現(xiàn),已然到了季青眉心之前!
這一劍,摒棄了一切花哨與變化,將「快」、「準」、「利」演繹到了三階神劍道的某種極致!
劍光所過,虛空被無聲切割開一道細長漆黑的口子,久久無法彌合。
更有一股斬斷一切、破滅萬法的恐怖劍意,先于劍光,已然鎖定、侵蝕季青的神魂!
古劍道?斷空!
山崖之外,遠遠窺探的修士們無不心頭劇震。
古劍尊者竟是一上來便動了真怒,施展出其成名殺招之一!
這一劍,在場自問能接下者,不過寥寥!
面對這奪命一劍,季青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細微的變化。
那并非恐懼或慌亂,而是一種……見獵心喜的微光。
他的右手,也在同一時間,握住了刀柄。
然后,拔刀。
「鏗!」
刀鳴響起的剎那,景象驟變!
季青身前,并非一道刀罡,而是一條憑空出現(xiàn)的血色長河!
河水粘稠猩紅,奔涌咆哮,瞬間橫亙在他與那道蒼白劍光之間!
正是血海魔刀!
「嗤!」
蒼白劍光犀利無匹,瞬間刺入血河之中,將血河前端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直指后方的季青!
劍意與血海刀意瘋狂對撞、湮滅,發(fā)出刺耳的嘶鳴。
然而,血河之浩瀚,遠超劍光之凝練。
劍光深入血河不過十丈,速度便肉眼可見地減緩。
那無物不斬的鋒芒被無盡的血海污穢、殺戮之意層層削弱、侵蝕。
更詭異的是,在那奔騰的血河深處,似乎有無數(shù)扭曲的面孔在哀嚎。
有種種貪婪、恐懼、暴怒的負面情緒順著劍光與劍意的聯(lián)系,反向朝著古劍尊者侵蝕而去!
天魔刀意,已悄然融入血海之中!
古劍尊者眉頭微蹙,冷哼一聲。
他心志如鐵,劍心通明,那天魔刀意雖詭譎,卻難以瞬間撼動其根本。
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劍光正在被那詭異的血河快速消耗。
「有點意思,但……不夠!」
古劍尊者眼中劍芒大盛,并指的手勢不變,體內(nèi)神力轟然爆發(fā)!
那道刺入血河的蒼白劍光驟然光芒萬丈,體積并未膨脹,反而更加凝實,鋒銳之意暴漲。
竟硬生生將血河再次撕裂數(shù)丈,眼看便要穿透而出!
季青面色不變,持刀的手腕,輕輕一旋。
「嘩啦!!」
原本只是橫亙防御的血河,驟然活了過來!
如同一條被激怒的血色巨龍,不再被動抵擋,而是掀起滔天巨浪,朝著那道蒼白劍光,以及劍光之后的古劍尊者,反卷吞噬而去!
血浪滔天,污穢殺戮的意境彌漫天地,仿佛要將這片山崖都化為血海國度!
更有一縷縷無形無相的天魔刀意混雜其中,無孔不入地干擾心神。
古劍尊者臉色一沉,并指化掌,向前虛按。
「錚錚錚!」
瞬息之間,他周身虛空浮現(xiàn)出成千上萬道細密的蒼白劍氣。
這些劍氣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fēng)的劍意領(lǐng)域,將他牢牢護在中心。
襲來的血浪拍打在劍意領(lǐng)域之上,發(fā)出雨打芭蕉般的密集脆響。
污穢之氣與凌厲劍氣瘋狂對沖湮滅,一時間竟僵持不下。
「劍域?那便看看,是你的劍域固,還是我的血海深!」
季青低語一聲,一步踏前,手中長刀徹底揮落!
「血海――吞天!」
「轟隆隆?。。 ?
更加浩瀚、更加恐怖的血色汪洋,自他刀鋒之上奔涌而出。
仿佛決堤的天河,又似蘇醒的遠古血海本體降臨!
這一次的血海,寬度超過萬里,簡直遮天蔽日,深度更是無可估量。
其中沉浮的尸山血海、崩壞星辰的虛影更加清晰,散發(fā)的湮滅意境讓遠處觀戰(zhàn)者都神魂顫栗。
血海以無可阻擋之勢,徹底淹沒了古劍尊者所在的那片劍意領(lǐng)域!
從外界看去,只見一片令人心悸的猩紅,吞噬了那片山崖,吞噬了那耀眼的蒼白劍域。
唯有血海內(nèi)部,傳來連綿不絕的「嗤嗤」侵蝕聲與「錚錚」劍鳴,顯示著內(nèi)部正發(fā)生著何等激烈的對抗。
所有觀戰(zhàn)者,屏住了呼吸。
數(shù)息之后。
「給我――破?。?!」
血海深處,傳來古劍尊者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喝!
一道比之前凝練十倍、璀璨十倍、帶著一股玉石俱焚決絕之意的通天劍柱,驟然自血海中心刺破而出,將血海撕開一道巨大的裂縫!
劍柱之中,古劍尊者的身影顯現(xiàn)。
但他此刻的模樣,卻讓所有看到的人倒吸一口涼氣!
他那身灰色劍袍已然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布滿了細密血痕、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見骨的神體!
原本璀璨如寒星的眼眸此刻黯淡了許多,氣息劇烈起伏,嘴角溢出一縷淡金色的神血。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周身那原本純粹凌厲的劍意。
此刻竟隱隱纏繞上了一絲絲難以驅(qū)散的暗紅污穢之氣與紊亂的心神波動。
顯然在血海與天魔刀意的雙重侵蝕下吃了大虧。
他竟被逼到了如此地步?
然而,古劍尊者終究是三階神無敵,絕境之下爆發(fā)的反擊亦恐怖絕倫。
那道通天劍柱不僅撕開了血海,更攜帶著他殘余的磅礴神力與不屈劍意。
化作一道開天辟地般的煌煌劍光,朝著季青本體,悍然斬落!
這是搏命一擊!
季青望著那斬落的煌煌劍光,面色依舊平靜。他甚至沒有再次揮刀。
只是心念微動。
那被撕開的血海并未潰散,反而如同擁有生命般,驟然向內(nèi)坍縮、凝聚!
無盡的血海之力瞬間匯聚于季青身前,化作一面暗紅近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血色晶壁。
「鐺?。。。?!」
煌煌劍光狠狠斬在血色晶壁之上,發(fā)出震耳欲聾、仿佛兩個世界碰撞的恐怖巨響!
晶壁劇烈震蕩,表面出現(xiàn)無數(shù)細密裂紋,但終究未曾破碎。
而那道凝聚了古劍尊者最后力量的劍光,則在反震之力與晶壁本身的侵蝕下,轟然崩碎,化為漫天光點消散。
劍光破碎的剎那,古劍尊者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大口金色神血。
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連維持懸浮都顯得勉強。
他知道,自己敗了。
敗得徹徹底底。
神體重創(chuàng),劍心受損,根基動搖,沒有數(shù)百年苦修難以恢復(fù)。
若非最后關(guān)頭,他燃燒部分神體本源,以那道「破海劍柱」強行撕開一道生路。
此刻恐怕已如那巨眼魔尊一般,被血海徹底吞噬湮滅!
留得青山在……
古劍尊者眼中閃過濃烈的不甘,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恐懼與決斷。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依舊持刀而立的季青,仿佛要將這張臉刻入靈魂深處。
下一刻,他整個人化作一道黯淡卻速度驚人的劍形遁光。
不再有絲毫猶豫,也不再顧什么顏面,朝著隕神淵外圍的遠處,亡命飛遁而去!
速度之快,眨眼便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道漸漸消散的劍嘯余音。
山崖上,血海緩緩收斂,沒入季青體內(nèi)。
他持刀而立,青袍微揚,纖塵不染。
唯有空氣中殘留的濃烈血腥味,以及山崖上那一片遍布劍痕的地面,昭示著剛才發(fā)生了一場何等激烈的戰(zhàn)斗。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這片區(qū)域。
所有透過神念「目睹」了全程的修士。
無論是第二層、第三層的,還是第一層其他位置的幾位強者,此刻全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與茫然之中。
古劍尊者……敗了?
而且敗得如此之慘?
近乎隕落,最后燃燒本源才勉強逃得一命?
那恐怖的、能污穢侵蝕一切的血色刀?!?
那無形無相、干擾心神的詭譎刀意……
這個青袍修士,究竟是何方神圣?
良久,才有一些議論聲,在神念交織中悄然蔓延。
「古劍尊者……竟然敗逃了?」
「那血?!蒙膳拢∵B古劍尊者的『斷空劍意』和『通明劍域』都抵擋不??!」
「此人的刀法,霸道與詭譎并存,簡直聞所未聞!」
「等等……青袍,血?!靶r日,時空城外,斬殺巨眼魔尊的那位……」
「歸墟尊者!他是那個新晉的『歸墟尊者』,據(jù)說身化血海,繼承了阿修羅之祖的傳承!」
「新的阿修羅之祖?難怪……難怪有如此威勢!連古劍尊者都非其敵手!」
「三階神無敵……不,能在如此短時間內(nèi)重創(chuàng)古劍尊者,逼其燃燒本源逃命,他的實力,在無敵層次中恐怕都已屬頂尖!」
一道道再看向山崖上那道青袍身影的目光,已然徹底變了。
忌憚、敬畏、好奇、算計……種種復(fù)雜情緒交織。
季青對周圍的反應(yīng)恍若未覺。他緩緩歸刀入鞘,發(fā)出「鏗」的一聲輕響,在這寂靜的環(huán)境中格外清晰。
隨后,他踏前幾步,來到山崖視野最佳之處,盤膝坐下,閉目調(diào)息。
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此地,本就該屬于他。
隕神淵外圍,第一層區(qū)域,最好的位置之一,易主。
以一場碾壓性的、震撼人心的戰(zhàn)斗,宣告了一位新霸主的到來。
季青盤坐于山崖之巔,心神沉靜,將方才與古劍尊者那一戰(zhàn)的每一個細節(jié),在識海中緩緩鋪開,反復(fù)審視。
劍光之純粹凌厲,劍意之決絕穿透,確已站在三階神攻擊的頂峰。
「古劍尊者,確實很強?!?
季青心中默然評價。
若非自己先后圓滿《血海魔刀》與《天魔刀》,兩重刀意迭加。
一者霸烈污穢侵蝕萬物,一者詭譎引動心魔內(nèi)亂,形成了近乎無解的雙重壓制。
單憑原先的手段,勝負或許仍在兩可之間。
而且,他心念微動,體內(nèi)那融合了血海冥體浩瀚與血魔神體兇悍的「血魔冥體」微微震顫。
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在神體深處蟄伏。
方才一戰(zhàn),他并未真正動用這具新生神體的近戰(zhàn)威能,否則……
季青眸光平靜。
他對自己如今的實力層次,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山崖之外,虛空寂寥。
但數(shù)道如淵如岳的神念,偶爾會如同無形的觸手,從他所在的區(qū)域一掠而過。
那是占據(jù)了第一層其他幾處最佳位置的頂尖存在。
氣息尊貴桀驁的赤凰尊者、玄渺莫測的玄青尊者、以及那尊沉默卻壓迫感十足的青銅巨人……
目光中有探究,有審視,有隱晦的衡量。
但最終都歸于沉寂,并未有任何挑釁或交流的意味。
所有人都清楚,擊敗乃至重創(chuàng)古劍尊者,已足以奠定季青在此地不容置疑的地位。
真正的爭端,不在此時。
一切的暗流與殺機,都指向那尚未現(xiàn)世的――隕神令。
在絕對的機緣面前,短暫的和平不過是風(fēng)暴眼的假象。
時間,在這片破碎而危險的虛空邊緣,以近乎凝滯的速度流逝。
自季青立威之后,后續(xù)雖又有新的三階神身影穿透亂流而來。
但當(dāng)他們感應(yīng)到第一層區(qū)域那幾道令人窒息的強悍氣息。
尤其是看到那處曾屬于古劍尊者、如今坐著一位青袍修士的山崖時,都明智地選擇了遠離。
在第二層乃至第三層尋覓位置,無人敢越雷池半步。
第一層的幾位,也保持著詭異的默契,各自盤踞一方,如同蟄伏的太古兇獸,吞吐著虛空能量,將自身狀態(tài)調(diào)整至巔峰。
期間,偶爾有目光隔空交匯,皆冰冷無波,旋即分開。
大家都是踏著無數(shù)尸骨走到這一步的存在,深知在目標出現(xiàn)前無謂消耗的愚蠢。
等待,成了這片死亡星域最常見的主題。
修行無歲月,尤其是在這規(guī)則混亂之地,對時間的感知也變得模糊。
仿佛只是幾次深沉的調(diào)息,又仿佛經(jīng)歷了漫長的枯坐。
一晃,外界約莫三年光景悄然而逝。
三年里,隕神淵那道可怖的裂口時而噴吐微弱的混沌氣流,時而陷入死寂,如同巨獸沉睡的呼吸。
所有人都在這規(guī)律的「呼吸」中,繃緊了心弦,默默計算著那個周期。
這一日,隕神淵深處傳來的「呼吸」陡然停滯。
緊接著……
「轟」。
這是一種源自空間結(jié)構(gòu)本身的劇顫!
如同億萬面破鑼同時在神魂深處敲響,又似整個破碎的虛空位面都在痛苦呻吟!
季青閉合的雙眸,在這一剎那驟然睜開!
眼底似有血海虛影沉浮,刀意一閃而逝。
幾乎不分先后,第一層、第二層、第三層……
所有在此守候的修士,無論此前是在靜修、戒備還是看似放松,此刻全都猛然驚醒。
道道目光如同利箭,齊刷刷射向隕神淵那黑暗無邊的裂口!
來了!
積蓄多年的時空潮汐,于此刻,如期而至,轟然爆發(fā)!
那彌漫天地、撼動規(guī)則的「轟鳴」便是最清晰的戰(zhàn)鼓。
預(yù)示著隕神淵即將進入最活躍也最危險的時期,也意味著……「隕神令」即將出現(xiàn)!
山崖之上,季青緩緩起身,青袍無風(fēng)自動,周身氣息如山岳般穩(wěn)穩(wěn)升起,卻又引而不發(fā)。
他望向那開始劇烈翻騰的黑暗深淵,眼神銳利如刀。
他在靜靜等待。
等待「隕神令」真正現(xiàn)身的那一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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