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河尊者」的降臨,仿佛拉開了某種序幕。
山外渾沌虛空的喧囂尚未平息,一道沉悶如雷的腳步聲,便自遠空隆隆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尊身披古樸白衫,身形卻魁梧如小山的巨人,正踏著虛空,一步步走來。
他每一步落下,都引得附近虛空微微震蕩,仿佛承載著難以想像的重壓。
其面容粗獷,眼神睥睨,周身并無華麗光華,卻自然散發(fā)著一股蠻荒、霸道、仿佛能徒手撕裂宇宙的恐怖氣息!
「霸荒尊者!」
有人低呼,聲音中帶著一絲驚悸。
「又一尊『紀元天驕』?」
「不……霸荒尊者與銀河尊者不同。他并無公開擊敗五階神的明確戰(zhàn)績,卻常年被外界隱隱冠以『紀元天驕』之名?!?
「為何?」
「因為死在他手上的四階神無敵強者……太多了!」
「多到難以計數(shù)!但凡與他為敵的同階,幾乎無一活口。其戰(zhàn)力之恐怖,早已超出尋常四階神無敵的范疇。久而久之,便有了『疑似紀元天驕』的傳聞?!?
眾人議論紛紛,望向那尊白色巨人的目光充滿忌憚。
沒有擊敗過五階神,卻能讓無數(shù)人心甘情愿將其與「紀元天驕」并列,這本身,就已說明其恐怖。
霸荒尊者對周遭目光恍若未覺,行至近處,便抱臂而立,閉目養(yǎng)神。
仿佛眼前浩瀚人海,皆不入其眼。
然而,這依舊不是結(jié)束。
幾乎在霸荒尊者站定的同時。
遠處一片扭曲的陰影中,一道身著漆黑勁裝,面容冷峻如萬載寒冰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xiàn)。
此人出現(xiàn)得毫無征兆,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
他周身沒有絲毫氣勢外放,甚至給人一種「存在感」都極其稀薄的錯覺。
可但凡目光落在他身上,便會沒來由地感到一股刺骨的冰寒,那寒意并非源自體外,而是從心靈深處悄然滋生,仿佛連思維都要被凍結(jié)。
「千鋒……尊者!」
有人艱澀地吐出這個名字,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千鋒尊者!
一位比霸荒尊者更為神秘,也更為令人恐懼的存在。
他極少出手,可一旦出手,便必分生死,從無例外。
其攻擊方式詭譎難測,如影隨形,神出鬼沒,被譽為陰影中的絕世刺客。
隕落在他手中的四階神無敵強者,數(shù)目或許不及霸荒尊者那般駭人聽聞,但其戰(zhàn)績卻同樣恐怖。
因為,他從無失手。
這也讓他同樣被許多人私下里歸為「紀元天驕」之列,雖無越階勝五階的明證,卻無人敢質(zhì)疑其危險性。
銀河、霸荒、千鋒……
三位風格迥異,卻同樣站在四階神最巔峰,被冠以「紀元天驕」之名的恐怖存在,相繼現(xiàn)身。
這仿佛是一個信號。
緊接著,陸陸續(xù)續(xù),又有數(shù)道或凌厲、或晦澀、或霸道的氣息,自人海各處升騰而起。
他們有的周身纏繞著不滅戰(zhàn)意,有的身后浮現(xiàn)古老異象,有的氣息與虛空渾然一體……
無一例外,皆是在各自區(qū)域威名赫赫,擁有彪炳戰(zhàn)績,被部分人「號稱」擁有紀元天驕潛質(zhì)的頂尖強者。
其中甚至不乏曾與五階神正面交鋒,雖未取勝卻能全身而退,或是在某種特殊條件下戰(zhàn)平過的狠人。
一時間,燭龍山下暗流洶涌,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諸多普通四階神修士臉色發(fā)白,心中那點對機緣的熾熱,被這接二連三出現(xiàn)的怪物們澆上了一盆冰水。
真正的「紀元天驕」或許僅有銀河尊者一位。
但這些「號稱」天驕的怪物們,任意一個,都擁有橫掃大片同階的恐怖實力!
山雨欲來風滿樓。
然而,外界再如何喧囂暗涌,卻也影響不到神殿之內(nèi)。
季青盤膝而坐,心神沉靜如水。
無論是銀河尊者的孤冷,霸荒尊者的霸蠻,還是千鋒尊者的詭譎,抑或其他強者的氣息,都只是如同微風拂過山崗,在他心湖中蕩起些許漣漪,便又歸于平靜。
他的目標清晰而堅定。
他的準備已然周全。
他的道路,從來無需與他人比較,只需一路橫推過去便是。
不知過了多久。
「轟隆隆……」
那座一直沉寂如太古巨龍般的燭龍山,忽然發(fā)出了低沉而宏大的嗡鳴!
山體表面,那些猙獰的溝壑與嶙峋怪石,同時亮起了暗沉如血的詭異光澤。
整座神山開始微微震顫,一股遠比之前濃烈百倍的古老龍威,混合著某種玄奧的時空波動,轟然擴散開來!
山體某處,兩道陡峭無比的暗銅色山崖,開始緩緩向兩側(cè)移動。
裂縫漸開,起初只有一線,隨后越來越寬,最終形成了一道高達萬丈,卻僅寬百丈不到的狹長縫隙。
縫隙之內(nèi),并非山石,而是一片扭曲旋轉(zhuǎn)、光怪陸離的混沌漩渦,散發(fā)出強烈的吸力與空間波動。
燭龍山入口――「一線天」,開啟了!
「開了!燭龍山開了!」
「沖啊!搶占先機!」
「機緣就在眼前!」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咆哮!
無數(shù)修士眼中瞬間爬滿血絲,再也按捺不住,化作一道道五光十色的驚虹,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朝著那「一線天」入口涌去!
入口百丈寬,相對于數(shù)十上百萬的修士洪流而,簡直狹窄得可憐。
這一刻,什么秩序,什么陣營,都被拋諸腦后。
唯有最原始的爭先恐后,與殘酷的碰撞、擠壓、甚至暗中的偷襲與殺戮。
百香尊者立于神殿之前,衣裙無風自動,溫潤的眼眸此刻一片凜然,緊緊盯著那混亂的入口。
一線天,一夫當關(guān),萬夫莫開!
此話不假。
但前提是,那「一夫」需有足以鎮(zhèn)壓萬夫的絕對實力!
「歸墟道友,你……」
百香尊者看向身旁不知何時已然起身的季青,還想最后叮囑幾句。
季青卻已一步踏出,青袍微拂,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斬釘截鐵般的決斷:
「尊者放心。有季某在,一月之內(nèi),此地……無人可入。」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自原地悄然消散。
「師尊放心,我等必竭盡全力,完成使命!」
五名四階神弟子齊聲肅然道,眼神堅定。
「入山之后,一切行動,皆聽歸墟尊者號令,不得有誤!」百香尊者最后下令。
「是!」
五道身影化作流光,緊隨季青而去。
「嗖!」「嗖!」「嗖!」
季青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后發(fā)而先至。
盡管已有無數(shù)遁光瘋搶在前,但他仿佛能無視空間距離,幾次閃爍,便已掠過茫茫人海,率先沒入那「一線天」的混沌漩渦之中。
眼前光影急劇變幻,時空拉扯感傳來。
僅僅一瞬。
豁然開朗。
濃郁的生機混合著古老蒼茫的氣息撲面而來。
眼前不再是荒蕪的混沌虛空,而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浩瀚林海。
古木參天,枝葉遮云蔽日,藤蔓粗壯如龍蛇纏繞,奇花異草遍地,靈氣氤氳成霧,儼然一副失落了無數(shù)歲月的太古桃源景象。
幾乎在季青現(xiàn)身的剎那。
「咻咻咻!」
緊隨其后,便有數(shù)十道遁光以近乎拼命的速度,沖破了入口漩渦,踉蹌著落在這片土地上。
這些都是不惜代價,動用秘寶或燃燒本源,拼死搶在最初一刻沖進來的修士。
他們臉上還殘留著瘋狂與后怕,但更多的,是近乎癲狂的興奮與貪婪。
「進來了!哈哈哈,老子第一批進來了!」
「燭龍山!遍地是寶的燭龍山!快,散開尋找,搶占先機!」
「發(fā)達了,這次真的發(fā)達了!」
他們狂笑著,甚至來不及仔細打量周圍環(huán)境,便欲四散沖入那浩瀚林海深處。
對他們而,哪怕只比后來者早一息發(fā)現(xiàn)寶物,都可能是天壤之別。
「歸墟尊者……」
季青身后,那五名弟子也已趕到。
其中為首的中年男子看到這一幕,眉頭微蹙,低聲提醒:「這些人一旦深入,四散開來,雖個體實力或許不強,但若在尊者與后來者交手時于暗中干擾,或提前觸動某些禁制,恐生變數(shù)……」
他的擔憂不無道理。
螞蟻多了也能咬死象,何況是數(shù)十名紅了眼的四階神修士。
在關(guān)鍵時刻,任何一點干擾都可能被放大。
季青目光淡漠地掃過那些興奮得近乎失態(tài)的第一批闖入者。
仿佛在看一群即將踏入陷阱而不自知的獵物。
「他們走不了?!?
平靜的聲音落下。
下一刻。
「轟!?。 ?
無邊無際、粘稠猩紅的血海,如同沉睡的遠古兇獸驟然蘇醒,以季青為中心,毫無征兆地轟然爆發(fā),朝著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沒有試探,沒有留手。
一出手,便是全力鋪開的浩瀚血海!
那數(shù)十名剛剛站穩(wěn),臉上還帶著狂喜的四階神修士,甚至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
只覺眼前一暗,視野便被無窮無盡的暗紅所充斥。
緊接著,一股無法形容的污穢、死寂、吞噬之力降臨。
護體神光如同紙糊般破碎。
神體接觸血水的瞬間,便傳來「嗤嗤」的恐怖侵蝕聲與鉆心劇痛。
「不……」
「這是什么?!」
「??!救我……」
驚恐的尖叫與凄厲的慘嚎剛剛響起,便戛然而止。
數(shù)十道身影,在浩瀚血浪中僅僅掙扎了一兩個呼吸,便徹底消融,化為血海的一部分。
連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從血海爆發(fā),到數(shù)十名四階神修士全軍覆沒,整個過程,快得令人思維停滯。
奔涌的血海緩緩收攏,依舊環(huán)繞在季青周身,猩紅的海水無聲翻騰,散發(fā)著令人靈魂戰(zhàn)栗的恐怖氣息。
而那先前的「世外桃源」,已然蕩然無存。
以季青為中心,方圓數(shù)萬里,盡成一片令人絕望的死亡血澤!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唯有血海低沉涌動的悶響,以及那五名僵立在季青身后,瞳孔緊縮,臉上血色盡褪。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百香弟子,那細微而急促的呼吸聲。
他們知道季青很強。
他們親眼見過季青以一敵八,瞬敗八位無敵強者。
但眼前這一幕,依舊超出了他們的理解與想像。
那不是八位同階頂尖強者。
那是數(shù)十位全副武裝、狀態(tài)完好的四階神修士!
其中甚至可能混雜著幾位聲名不顯的厲害角色。
可結(jié)果呢?
血海一卷,如同抹去灰塵。
無聲無息,盡數(shù)湮滅。
沒有驚天動地的對轟,沒有你來我往的纏斗。
只有最純粹、最冷酷、也最有效率的……屠殺與吞噬!
這一刻,他們才無比真切地體會到,「歸墟尊者」這四個字所代表的,是何等令人絕望的統(tǒng)治力。
季青對五名弟子的震撼視若無睹。
他負手立于血海中央,青袍在彌漫的血煞之氣中微微拂動,目光平靜地望向那仍在緩緩旋轉(zhuǎn)的「一線天」入口。
仿佛剛剛做的,只是隨手拂去了幾點塵埃。
他的眼神深邃而淡漠。
那數(shù)十名四階神的隕落,連開胃菜都算不上。
真正的大餐……
是入口之外,那已然沸騰、即將如同九天星河決堤般洶涌而入的……百萬修士洪流!
五名百香弟子強壓下心中翻騰的駭浪,恭敬行禮。
「遵命!我等定不負尊者與師尊所托!」
他們深知,眼前這位歸墟尊者以一己之力封鎖入口,為他們爭取的,是堪稱奢侈的時間與空間。
當下不再有絲毫遲疑,五道流光化作驚鴻,循著事先規(guī)劃的路徑,瞬間沒入燭龍山深處那浩瀚無垠的太古林海,消失不見。
季青目送他們離去,神色無波。
他的任務(wù),此刻才真正開始。
堵門!
以一人之力,堵住這連接著數(shù)十上百萬四階神修士的燭龍山唯一入口――「一線天」!
他緩緩轉(zhuǎn)身,目光如冷電,掃過身后景象。
所謂的「一線天」,是兩道巍峨如天塹的暗銅色山崖之間,一道高達萬丈、寬僅百丈的狹長縫隙。縫隙之外,是扭曲的混沌漩渦;縫隙之內(nèi),便是燭龍山地界。
百丈寬度,相對于個體而堪稱廣闊。
但對于此刻正瘋狂涌入的修士洪流,以及需要以一人封鎖此地的季青而,卻顯得異常逼仄。
「一人封堵,確實不易?!?
季青心中默念,眼底卻無半分為難,唯有冰冷的決斷。
「但……誰說堵門,非得用『人』去堵?」
他心念驟然引動。
「轟隆?。。?!」
原本只是環(huán)繞身周,覆蓋方圓數(shù)萬里的浩瀚血海,如同被激怒的太古兇獸,發(fā)出了前所未有的咆哮!
粘稠、猩紅、蘊含著無盡污穢與死寂之意的海水,仿佛失去了所有束縛,瘋狂地向著那道「一線天」的入口奔涌、堆迭、擠壓而去!
不僅僅是平面的鋪展。
血海沿著入口兩側(cè)陡峭的山崖向上攀升,如同猩紅的帷幕,試圖將那百丈寬的縫隙徹底「填滿」。
更有無數(shù)血浪凝聚成實質(zhì)般的暗紅「墻壁」,一層又一層,厚重無比地橫亙在入口內(nèi)側(cè),與外界混沌漩渦僅一線之隔。
轉(zhuǎn)瞬之間。
原本空曠的入口內(nèi)側(cè),已然化為一片深邃、粘稠、望不到邊際的恐怖血澤!
血海,便是最難以逾越的屏障!
從外界沖入燭龍山,首先要面對的,便是這無邊血海的直接吞噬!
……
燭龍山下。
「沖!快沖進去!」
「入口就在眼前,機緣就在里面!」
「別擋路!」
第二批,第三批……越來越多的修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紅著眼,不顧一切地沖向那「一線天」的混沌漩渦。
他們腦海中憧憬著傳說中的遍地奇珍,想像著自己搶先一步獲得逆天機緣,從此一飛沖天的畫面。
爭先恐后,推搡踩踏,甚至暗中出手清除前方阻礙者。
混亂、瘋狂、貪婪,在這里演繹得淋漓盡致。
「咻!」
一名身著錦袍,氣息頗為不俗的四階神中期修士,憑借著身法秘寶,險之又險地搶在數(shù)人之前,一頭扎進了混沌漩渦。
短暫的眩暈與拉扯感后。
他眼前光影一清,心中狂喜:「進來了!我第……」
狂喜的念頭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茫然與錯愕。
想像中靈氣氤氳、古木參天的桃源盛景并未出現(xiàn)。
映入眼簾的,是無窮無盡、翻滾不休的暗紅色!
粘稠的海水充斥著視野的每一個角落,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與深入骨髓的死寂。
「這……這是何處?血海?燭龍山內(nèi)怎會有血海?」
他懵了。
緊接著,刺骨的冰寒與恐怖的侵蝕之力,如同億萬根細針,瞬間穿透了他體表的護體神光!
「嗤嗤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從他神體表面?zhèn)鱽怼?
錦袍修士駭然低頭,只見自己千錘百煉的神體,此刻竟如同驕陽下的殘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潰爛!
劇痛如潮水般淹沒神魂。
「不……不?。。 ?
凄厲的慘叫剛剛出口,便被更加洶涌的血浪吞沒。
不過兩三個呼吸,這名四階神中期修士,連同他的護身法寶,乃至神魂意識,便徹底消融在血海之中。
化為其中微不足道的一絲「養(yǎng)分」。
類似的場景,在入口處不斷上演。
「怎么回事?血海?」
「我的神體……扛不??!」
「這不是機緣!是陷阱!是殺戮場!」
「退!快退出去……啊!」
「……」
最初幾批沖入的修士,大多修為普通,面對季青這毫無保留展開的浩瀚血海,根本毫無抵抗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