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院之內(nèi),檀香裊裊,寧靜得能聽見塵埃落下的微響。
先前因各宗代理師傅齊聚而帶來的喧囂早已散去,此刻只余下一片祥和。
而躺在此處的梅花,終于睜開了眼睛。
首先入目的,是陌生的,雕刻著繁復蓮花紋樣的木質(zhì)天花板。
恢復起意識的她從床上慢慢坐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輕松感傳遍四肢百骸。
而這種通透的感覺讓她不禁伸了個懶腰,骨節(jié)發(fā)出一連串細微的脆響。
“我這是在……”
禪院的靜室?
念頭剛起,無數(shù)紛亂的記憶碎片便沖入腦海。定階考核的高臺,攢動的人頭,還有那個身段妖嬈,巧笑嫣然的女子。
李蘭香。
以及,自己那志在必得的冥碎訣?獅子斬,是如何被那看似脆弱的絲線輕易瓦解的。
此刻她猛地睜大了雙眼,整個人不由得呆住,口中喃喃自語。
“是嗎……我輸了……就這么……簡單地輸了……”
輸給了一個風塵女子。
一個在怡春院迎來送往,身份卑賤的女人。
她,滄源師傅最得意的弟子,竟然在萬眾矚目之下,敗得如此徹底,如此毫無懸念。
明明……明明是想讓葉天歌做自己的對手的。
她想在那個人面前證明自己,證明玄冥宗的強大,證明自己并非需要他庇護的弱者。
可自己……卻連他身邊一個女人都打不過。
想到此,梅花再也抑制不住,那份強撐的堅冰轟然碎裂。她將臉埋進雙膝之間,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微微抽動,壓抑的,細碎的嗚咽聲從喉間溢出。
小小的尊嚴,在這一刻被碾得稀爛。
“沒想到,堂堂迦南學院的梅花師姐,玄冥宗的未來之星,也會在沒人的角落里偷偷摸摸地哭鼻子啊。”
突然,一個帶著幾分沙啞與嘲弄的男人聲響,在這寂靜的禪院靜室中突兀地響起。
梅花身體一僵,哭聲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厲聲喝道。
“誰!”
只見靜室的角落,另一張病床上,一個身影緩緩從被褥中坐起。
“呵,梅花師姐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梅花定睛望去,不由得瞪大了雙眼。
那是個男人,但他的整個頭部都被厚厚的繃帶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只眼睛和一張嘴,看起來活像一個滑稽的木乃伊。
“你,你是……你是誰?”
“我??!方文!”
那人咬牙切齒地報上自己的名字。
聽到這個名字,梅花才終于從記憶的角落里翻出了對應的人物,她臉上殘余的悲傷瞬間被一層冰冷的譏諷所取代。
“哦哦哦,想起來了。那個在定階考核上,給坤參打成豬頭的規(guī)員會小隊長?”
“你他媽的!”
方文聞,勃然大怒,作勢就要從床上暴起。然而他身體剛一動彈,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扯了回去,手腕腳腕上傳來金屬碰撞的鏗鏘聲。
他只能在床上徒勞地掙扎,最終發(fā)出一聲不滿的“嘖”,重新躺倒。
梅花見狀,只是冷笑一聲。
“看來你也是個能折騰人的主兒,連專門束縛修士的器具都給你用上了?!?
“哼,那又如何!”
方文憤憤地罵了一聲,隨即像是認命般,不再動彈,只是那雙露在繃帶外的眼睛里,燃燒著怨毒的火焰。
“等我養(yǎng)好身體,坤參那個雜種,必須死在我的手下!我說的!”
他又咒罵了幾句,宣泄著心中的怒火。
“這些人!一個一個都是雜種!仗著有點天賦就敢不把規(guī)員會放在眼里!早晚要讓他們知道,誰才是迦南學院的主人!”
而梅花此刻卻無心理會他的咆哮。
她重新躺了下去,怔怔地望著自己的手掌。那是一雙白皙修長的手,此刻卻顯得如此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