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府那般態(tài)度,云舟肯定是受了不少委屈。
他送這套筆墨過去,既是給云舟練手,也是想讓裴府的人看看,他崔顥之是真心把裴云舟當(dāng)朋友,讓他們不敢再隨意苛待。
想到這里,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腦海里又閃過少年在崔府時一些細(xì)碎的畫面,像春日里的柳絮,輕輕落在他心上,漾起溫柔的漣漪。
他眼底的清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的暖意,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變得溫潤起來。
可下一秒,上揚的嘴角驟然頓住。
崔顥之茫然地抬手,試探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等等,他在笑什么……?
這份陌生的情緒,像一顆突然掉進(jìn)平靜湖面的石子,讓他瞬間慌了神。
他蹙起眉頭,指尖還停留在嘴角,眼底的溫柔被茫然取代,像是迷路的孩童,不知自己為何會生出這樣的情緒。
他垂眸看著案上的筆墨,剛才還覺得無比合適的狼毫筆,此刻竟像是燙了手一般,讓他不敢再觸碰。
“不過是救命恩人……”他低聲呢喃,試圖給自己找個理由,可心里卻有個聲音在隱隱反駁他――若是尋常救命恩人,為何會這般記掛?
為何會因為他在裴府受委屈而心疼?為何會因為想起他的模樣而滿心歡喜?
他猛地抬手按住心口,那里的心跳比往??炝藥追?,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提醒他,這份關(guān)注不對勁。
夜色漸深,書房里的燭火燃得安靜。
崔顥之坐在案前,第一次對自己產(chǎn)生了懷疑――他對裴云舟到底是對救命恩人的感激還是兄長對弟弟的關(guān)照……?
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崔顥之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望著帳頂?shù)睦p枝蓮紋,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昨晚的疑問。
直到丫鬟來請他起身用早膳,他才猛地坐起來像是做了什么決定一般,眼底的茫然被一絲堅定取代。
“把昨日備好的那套筆墨包好?!彼麑ρ诀叻愿赖溃Z氣里帶著幾分自己都未察覺的冷淡。
他安慰自己不過是送套筆墨給救命恩人,沒什么不妥。
就算是過分關(guān)注,也是因為云舟身世可憐又為他受了傷,他多照拂些是應(yīng)該的。
書房內(nèi)崔顥之剛看完一部分卷宗,就見心腹下屬秦風(fēng)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連行禮都比往常急了些:“大人,您讓送的筆墨卑職給裴小公子送到裴府了?!?
崔顥之抬眸,目光落在他緊繃的臉上,指尖頓了頓:“怎么這副模樣?”
“大人您是沒瞧見裴府門口那小廝的嘴臉!”秦風(fēng)一想起方才的情景,就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卑職說找裴小少爺,那小廝斜著眼睛上下打量我,嘴里還嘟囔‘哪個小少爺,我們府里可沒有小少爺’,語氣里的怠慢就快溢出來了?!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