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間,李硯話不多卻句句穩(wěn)妥,從鎮(zhèn)上的風(fēng)土人情聊到古籍詩卷,偶爾還會詢問“清霧閣”的近況,眼底藏著顯而易見的欣賞。
芷霧始終保持著禮貌的微笑,耐心應(yīng)答,直到王婆婆借故離開,雅間里只剩下兩人,才輕輕放下茶盞:“李公子,抱歉,今日前來,只是不想拂了王婆婆的好意。我目前只想打理好清霧閣,暫無談婚論嫁的打算?!?
李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的光亮瞬間暗了幾分,卻很快恢復(fù)平靜,只苦笑一聲:“姑娘坦誠,是在下唐突了?!?
他雖失落,卻也不愿強人所難,起身喚來小二結(jié)賬,又輕聲提議:“外面還在下雨,姑娘撐傘不便,在下送你回去吧?”
芷霧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碎銀放在桌上――剛好是自己那杯茶和一碟點心的價錢,“多謝公子好意,不必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說完,她拿起油紙傘,微微躬身行禮,轉(zhuǎn)身快步走出雅間。
雨絲更密了些,芷霧撐著傘走在街上,冷風(fēng)卷著落葉撲在傘面上,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她沒急著回小院,反而繞到街角的小攤前,目光在糖炒栗子、桂花糕的攤子上掃過――上次嘗過的那家糖炒栗子味道極好,她想帶些回去給林清。
而此時,崔顥之正站在不遠處的巷口。
他已到汀蘭鎮(zhèn)六日,這是他離開上京的第五個月。
身上那件月白色錦袍襯得他身形愈發(fā)挺拔,墨發(fā)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眉眼清俊依舊,只是眼底的冷冽淡了些,多了幾分沉靜。
街上的行人頻頻側(cè)目,有姑娘悄悄紅了臉,他卻全然未覺,只望著眼前熟悉的街景。
這里和小五當年在崔府時,偶爾提起的“祖宅附近的小鎮(zhèn)”太像了,青石板路、油紙傘、街角的小吃攤,每一處都像從記憶里走出來的。
忽然,他的目光被迎面走來的少女吸引。
那姑娘撐著淡藍色的油紙傘,裙角沾著細碎的雨珠,正低頭看著路邊的栗子攤,側(cè)臉線條柔和。
尤其是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像盛著浸了晨露一般靈動又清澈,和記憶里那個穿著緋紅色錦袍的少年,有著驚人的相似。
崔顥之的身體猛地僵住,腳步像被釘在原地,呼吸瞬間停滯。
他直勾勾地望著那道身影,指尖無意識地攥緊,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沖破胸膛――是小五嗎?可這人分明是女子的模樣,是自己認錯了?
芷霧正彎腰挑選栗子,忽然察覺到一道熾熱的目光落在身上,那目光不含惡意,卻帶著一種近乎灼人的專注,讓她無法忽視。
她蹙起眉,直起身順著目光望去,下一秒,系統(tǒng)空間里突然爆發(fā)出她的尖叫:“??!六六!我真該揍你一頓了!”
六六嚇得一哆嗦,小魚干都掉在地上,手忙腳亂地縮到空間角落,隨后探出一只爪費勁的扒拉著那根掉到地上的小魚干。
芷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不能慌,更不能轉(zhuǎn)身跑走。
壓下心頭的慌亂,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只飛快地掃了崔顥之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假裝繼續(xù)挑選栗子,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fā)顫。
崔顥之在芷霧看過來的瞬間,身體僵得更厲害。
他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小五”幾乎要脫口而出,可理智又在提醒他――眼前人是女子,不是小五,只是眉眼相似罷了。
他死死攥著拳,指甲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下翻涌的情緒。
可當芷霧平靜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了個陌生人時,崔顥之心里又涌起一陣尖銳的失落。
真的不是他嗎?是自己太想念,所以看誰都像他?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苦澀,緩緩收回目光,抬腳繼續(xù)往前走。
兩人就這樣沿著青石板路,一個往南,一個往北,在雨幕中擦肩而過。
芷霧的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直到錯開才長舒一口氣。
直到走過好幾步,她才敢悄悄回頭,想再看一眼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轉(zhuǎn)身的瞬間,她卻愣住了。
街上人流依舊,冷雨還在飄落,崔顥之卻站在原地,沒有繼續(xù)往前走。
他望向自己的眼眶猩紅一片,像是要將她的身影刻進骨子里。
他們之間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卻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開,成了一片寂靜的真空地帶,周圍的喧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