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內(nèi)陳設(shè)雅致,各色綢緞、錦帛陳列在紅木架子上,在透過窗欞的陽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
“掌柜的,這匹料子……”
她話未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幾個孩童嬉笑著跑過,嘴里咿咿呀呀地唱著童謠: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兒子會打洞……真龍假龍難分辨,貍貓也能換太子……”
聲音稚嫩,調(diào)子卻古怪,像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
掌柜的臉色微變,連忙對著伙計使眼色。
那伙計會意,快步走到門口,對著那幾個孩童低聲呵斥了幾句,孩子們一哄而散。
店內(nèi)幾位貴女面面相覷,神色都有些微妙。
芷霧眉頭輕輕蹙起。
“這幾日城中似乎多了些閑話。”一位穿著鵝黃襦裙的貴女小聲與同伴嘀咕,“我昨日在茶樓,還聽見說書先生講什么‘血脈不純,江山易主’……”
“慎?!彼砼缘乃{衣女子連忙打斷,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芷霧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撫過那匹云錦。
從綢緞莊出來,芷霧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讓車夫繞道去了城中最熱鬧的茶樓聚賢閣。
馬車在茶樓對面停下,綠枝不解:“小姐,您要喝茶?”
“聽聽書?!避旗F淡淡道,目光落在茶樓門口進進出出的人群上。
聚賢閣是京城有名的茶樓,三層樓閣,飛檐翹角。
一樓說書,二樓雅座,三樓包廂,平日里賓客云集,三教九流皆有。
芷霧戴著帷帽,在綠枝的攙扶下走進茶樓。
掌柜的見她氣質(zhì)不凡,連忙引著上了二樓,尋了處靠欄桿的僻靜位置坐下。
從這個角度,正好能看見一樓說書的高臺。
此時臺上坐著的說書先生年約五旬,留著山羊須,正唾沫橫飛地講著一段前朝秘史:
“……話說那前朝惠帝年間,后宮劉貴妃與侍衛(wèi)私通,誕下一子,卻謊稱是龍種?;莸勰昀匣杪?,竟未察覺,還將那孽種立為太子。后來真相大白,朝野震動,這才有了后來的‘庚午之變’……”
臺下聽眾聽得津津有味,不時發(fā)出嘖嘖驚嘆。
說書先生端起茶碗潤了潤喉,繼續(xù)道:“所以說啊,這皇家血脈,最是緊要。一旦混淆,便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好在當(dāng)今天子圣明,太子殿下更是英明神武,斷不會讓這等腌h事發(fā)生……”
這話聽著像是在奉承,可芷霧卻聽出了幾分弦外之音。
她端起茶盞,輕輕撥了撥浮葉,目光落在說書先生那雙微微閃爍的眼睛上。
“綠枝,”她低聲吩咐,“去打聽打聽,這說書先生是什么來歷,在聚賢閣說了多久的書了?!?
“是?!本G枝應(yīng)聲退下。
芷霧的嘴角勾起一個帶著諷刺意味的弧度,手段倒是隱晦。
東宮書房內(nèi)。
李德全垂手立在下方,大氣不敢出。
良久,顧銜玉放下密報,抬起眼:“查清楚了?”
“回殿下,查清楚了?!崩畹氯淼?,“那幾個說書先生、戲班子,背后都有人指使。銀子是從城南一間不起眼的錢莊流出的,錢莊的東家……與沈尚書夫人的娘家有些遠親關(guān)系?!?
顧銜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笑意卻未達眼底。
“沈從安……”
李德全小心翼翼道:“殿下,可要派人將那些嚼舌根的都抓起來?”
顧銜玉沒有立刻回答。
“不必?!彼従忛_口,聲音平靜無波,“讓他們唱?!?
李德全愕然抬頭:“殿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