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銜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沉靜的溫柔。
他的福滿,看著嬌氣,心里卻有一股韌勁。
她需要時間,他便給她時間。
但他也要讓她知道,他就在這里,一直在等她。
窗內(nèi),依舊靜謐無聲。
他站了約莫半個時辰,直到遠處傳來隱約的打更聲,才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消失在墻頭。
窗內(nèi),拔步床上。
芷霧擁著錦被,睜著眼睛望著帳頂垂落的珍珠流蘇。
她慢慢坐起身,抱著膝蓋,將下巴擱在膝頭。
月光透過窗紗,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朦朧的光暈。
心里亂糟糟的。
她確實需要時間消化。
可表哥……
想到他每夜默默地來,又默默地走,想到他白日里在朝堂上為她、為蕭家步步為營,打壓沈家,心里那點因真相而生的隔閡與茫然,便像春日下的薄冰,一點點消融。
“笨蛋表哥,”她低聲嘟囔,嘴角卻忍不住微微翹起,“就知道用苦肉計。”
翌日,用過早膳,芷霧對綠枝道:“去給沅沅遞個帖子,就說我悶得慌,想出去逛逛?!?
綠枝眼睛一亮:“小姐您可算想出門了!奴婢這就去!”
顧沅沅的回復(fù)來得很快,約好了午后在朱雀大街最大的首飾鋪“玲瓏閣”見面。
芷霧特意換了身鵝黃柳綠的輕便襦裙,發(fā)間只簪了那支紫晶蘭簪和配套的耳,臉上薄施脂粉,看著鏡中重新鮮活起來的自己,輕輕舒了口氣。
是該出去走走了。
玲瓏閣今日客人不少,多是各府的夫人小姐。
芷霧和顧沅沅攜手進去,立刻有眼尖的掌柜親自迎上來,將兩人請上二樓的雅間,又命伙計將新到的幾匣子首飾捧上來供她們挑選。
“這支紅寶石玲玲簪好看,襯你?!鳖欍溷淠闷鹨恢⒆油旗F發(fā)間比了比。
“這對翡翠耳環(huán)成色也好?!避旗F也拿起一對耳環(huán)對著光看。
兩人正聊得興起,雅間的門簾被輕輕掀起,一個端著茶水果點的小丫鬟低著頭走了進來。
她步履匆匆,似乎有些慌張,走到芷霧身邊時,腳下不知被什么絆了一下,驚呼一聲,整個人就朝芷霧歪倒過來。
“小心!”顧沅沅急忙喊道。
芷霧下意識伸手去扶,那小丫鬟手里的托盤打翻,茶水果點潑灑出來,弄濕了芷霧的袖口。
混亂中,芷霧感覺有什么東西飛快地塞進了自己虛扶著的掌心,冰涼,細長,像是一卷紙。
那小丫鬟連聲道歉,手忙腳亂地收拾,掌柜的也聞聲進來賠罪。
“無事,不過是濕了袖子?!避旗F擺擺手,神色如常,握著那卷紙的手卻悄悄縮回了袖中。
顧沅沅皺著眉訓(xùn)斥了那小丫鬟和掌柜幾句,又關(guān)切地問芷霧:“沒燙著吧?這丫頭毛手毛腳的……”
“算了沅沅,小事而已?!避旗F打斷她,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強。
“我突然覺得有些頭疼,許是方才驚著了。東西改日再挑吧,我想先回府了?!?
顧沅沅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心里咯噔一下,也顧不上挑首飾了,連忙道:“好好好,我送你回去。要不要傳太醫(yī)看看?”
“不用,回去歇歇就好?!避旗F搖搖頭,任由顧沅沅扶著自己下樓,上了馬車。
回府的路上,芷霧一直沉默著,靠在車壁上,閉著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