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被芷霧取下,拿在手里。
暖黃的燭光映在她臉上,卻沒有讓她的眉眼看起來溫和多少。
那雙瑞鳳眼依舊黝黑沉靜,映著跳躍的燭火,卻透不進什么光。
整張臉沒什么表情,甚至因為剛剛兌換異能后面部肌肉被限制,連細微的表情波動都更少了。
她開始用很平靜的聲音匯報,每個字都很清晰,卻沒有什么起伏:
“傅府上下共計一百二十七口,已全部清除。”
墨臨淵安靜地聽著,面上沒有太明顯的神情。
他一只手仍支著額角,另一只手不知從哪兒摸出個東西,在指間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
那是一個手掌大小、用上好暖玉雕刻而成的刀。
玉質(zhì)溫潤,透著油脂般的光澤,被精心雕琢出刀身、刀柄的細節(jié),弧度優(yōu)美,線條流暢。
看形狀,竟和芷霧隨身佩刀“無痕”有七八分相似。
芷霧匯報完,就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墨臨淵則好像很是專心地把玩著手中的玉刀,指尖撫過刀身流暢的曲線,又輕輕摩挲著刀柄上隱約的紋路。
室內(nèi)徹底安靜下來。
只有燭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以及窗外極遠處隱約傳來的、王府巡夜護衛(wèi)規(guī)律而遙遠的腳步聲。
過了一會,墨臨淵才開口。
語氣有些不明,不像問話,更像自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我是不是有點太仁慈了?”
“讓他們死得一點痛苦都沒有。”他繼續(xù)說,聲音依舊懶洋洋的,甚至帶著點笑意,“應該叫你將他們綁起來,活活燒死才對?!?
話音剛落,他的視線從手中的玉刀上收回,抬起頭,認真地看向芷霧。
那雙桃花眼里沒了平日慣有的、漫不經(jīng)心的笑意,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
芷霧的眼睛直直地和他對視。
她的目光很靜,沒有任何躲閃或波動,就那樣平靜地回望著他。
隨后,她眨巴眨巴眼睛。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眨動的速度不快不慢,透出一種近乎單純的認真。
她開口,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好?!?
頓了頓,又補充道:“下次我直接燒死他們。”
墨臨淵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因為認真而顯得有點“呆”的眼睛。
然后,他眼底那片冰冷的幽暗,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攪動了一下,泛起一絲極細微的、真實的漣漪。
剛要有點不開心苗頭的心情,就這么莫名其妙地好了一些。
他彎了彎唇角。
“呆子。”
他輕聲說,兩個字在舌尖滾過,帶著點無奈的意味。
芷霧不喜歡他說自己呆。
她不明白。
自己明明都順著他的話回答了。
為什么還要說她呆?
如果是風他們這樣回答的時候,主子總會認同地點頭,甚至偶爾還會夸一句“懂事”。
芷霧有點不高興。
眉頭微微蹙起,那兩道天生帶著些許鋒利的柳葉眉,向中間靠攏極其微小的弧度。
若非墨臨淵一直看著她,幾乎難以察覺。
黝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墨臨淵看,里面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就連淡色的唇瓣,都抿得緊了一些。
墨臨淵自然注意到了她臉上這些細微的變化。
他囂張地揚了揚眉。
那張艷麗奪目的臉上,瞬間又染上了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神采。
桃花眼里漾開明晃晃的笑意,像春水漾開漣漪,波光瀲滟。
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逗弄:
“怎么?這是生氣了?”
他拖長了調(diào)子,尾音上揚,顯得格外欠揍:
“要不要本王給我們霧大人賠個不是?”
芷霧看著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又在逗自己。
知道自己說不過他。
跟主子斗嘴,她從來沒贏過。
視線迅速從墨臨淵臉上移開,轉(zhuǎn)向他手中那把玉雕的小刀。
“沒有生氣?!彼曇羝桨宓鼗卮穑噲D讓話題回到“正事”上,“主子雕刻的刀,很像無痕。”
墨臨淵看著她這緊急避免爭論、生硬轉(zhuǎn)移話題的樣子,覺得更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