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他腦海里又反復回放著那些查不到的信息,和最近觀察到的、傅爍身邊那些幾乎不著痕跡、卻又異常嚴密的防護。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意外,三次四次……就是明晃晃的防護。
程商端起茶幾上已經(jīng)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非但沒有壓下心頭的煩躁,反而讓那點郁結更深。
他可以確定,傅爍背后一定有人。
而且,這個人能力不小,手段高明,對傅爍的保護近乎全方位、無死角。
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
他希望不是芷霧,可如果是芷霧……那這一切就說得通了。
只有她,有這個能力,為一個看中或是包養(yǎng)的新人,做到這種地步。
程商閉上眼,芷霧那張總是沒什么表情的臉浮現(xiàn)在眼前。
她看人時的眼神,清凌凌的,像冬日結冰的湖面,平靜,透徹,卻也冰冷疏離。
他認識她二十多年,很少在那雙眼睛里看到明顯的情緒波動。
這樣一個習慣了用理智和冷靜包裹一切的人,也會為了別人做到如此嗎?
掛斷程澄的電話后,芷霧將手機輕輕放在桌面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金屬邊緣。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在天際燃燒殆盡,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從她的角度俯瞰,像一片倒懸的、無聲沸騰的星海。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送風的細微嗡鳴,和遠處城市隱約傳來的、模糊不清的喧囂。
芷霧重新拿起手邊的一份文件,是海外并購案的最終風險評估報告,密密麻麻的數(shù)據(jù)和條款,她需要盡快審閱簽字。
可目光落在紙上,那些熟悉的英文單詞和數(shù)字卻像游動的蝌蚪,怎么也進不到腦子里。
她難得地,有些心浮氣躁。
放下文件,身體向后靠進寬大的辦公椅,椅背柔軟地承托著她的腰背。
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能感覺到皮膚下細微的、因長時間專注工作而產(chǎn)生的緊繃感。
視線沒有焦點地落在前方巨大的電腦屏幕上,屏幕保護程序是系統(tǒng)自帶的星空圖,深邃的黑暗里,無數(shù)光點緩慢旋轉、明滅。
她在想,等會兒傅爍來了,她該用什么態(tài)度面對他。
那晚的事情……
芷霧的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確實生氣了。
不是氣傅爍那晚近乎失控的索取和侵略。
雖然那確實超出了她習慣的界限,讓她感到不適和被冒犯。
她更氣的,是事后。
整整一周,傅爍沒有主動問她為什么不回公寓,沒有發(fā)信息解釋那晚的反常,甚至沒有一句簡單的道歉。
他就那樣消失了,像人間蒸發(fā)一樣。
如果不是金多多每天雷打不動的工作匯報,她幾乎要以為這個人從她的世界里徹底抽身了。
這種沉默,在芷霧看來,近乎一種無聲的對抗,或者說,是一種幼稚的、等待她先低頭的試探。
想到這里,芷霧又開始有些生氣。
她討厭這種感覺。
從小到大,她習慣了掌控一切。
無論是學業(yè)、事業(yè),還是人際關系。
她規(guī)劃,她執(zhí)行,她得到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