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木馬車行駛在北陽城的暮色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fā)出沉穩(wěn)的咯吱聲。
何青云撩開厚重的車簾一角,只見街燈次第亮起,將兩旁的店鋪映照得如同白晝,聚香居的燈籠在街角若隱若現(xiàn),李重陽的身影還佇立在門口眺望。
“姐姐,別怕。”
小珠忽然拉住她的手,女童的掌心溫熱柔軟,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篤定,何青云低頭看向她,只見那雙烏亮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閃爍,像藏著整片星空。
“王爺是我爹爹?!?
小珠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鉆進何青云耳中:“他不是壞人?!?
何青云心頭劇震,握著銀哨的手驟然收緊。
原來那夜女童所非虛,安陽王趙遠山,竟是小珠的生父。
她想起這半年來林六娘帶著小珠顛沛流離的日子,想起女童偶爾流露出的對宮廷點心的熟悉,無數細碎的線索在此刻串聯(lián)成線。
“那你為何……”
“因為六娘姐姐很好。”小珠打斷她,小手輕輕撫摸著裙角繡著的暗紋,那是何青云從未注意過的流云圖案,“爹爹說過,患難時幫你的人,才是真朋友?!?
馬車忽然停下,車夫恭敬的聲音傳來:“王爺,到了。”
何青云跟著小珠走下車,抬頭便看見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朱漆大門上懸掛著“安陽王府”的匾額,鎏金的字體在燈籠映照下熠熠生輝。
與尋常權貴府邸不同,這里沒有森嚴的守衛(wèi),只有兩個穿著常服的護衛(wèi)守在門口,見了小珠,眼中立刻泛起真切的暖意。
“郡主,您可回來了。”
小珠仰起臉,露出與白日截然不同的從容:“張護衛(wèi),我爹娘呢?”
“王爺王妃在正廳等您?!睆堊o衛(wèi)的目光落在何青云身上,帶著審視,卻并無敵意,“這位姑娘請隨我來。”
穿過栽滿桂樹的庭院,何青云聞到空氣中浮動的甜香,與聚香居后院的桂花如出一轍。
正廳的門虛掩著,隱約傳來女子溫柔的笑語,推開門的剎那,她看見一個身著月白錦袍的男子正坐在紫檀木椅上,手中捧著一卷書,側臉在燭火下顯得格外溫潤。
他身邊依偎著位穿水綠衣裙的女子,眉眼彎彎,看著便讓人心生好感。
“爹爹!娘親!”
小珠撲進兩人懷里,男子放下書卷,伸手將女兒抱坐在膝頭,動作自然又親昵。
何青云這才看清他的面容,鼻梁高挺,唇線柔和,眼神里沒有絲毫上位者的威壓,反倒像位飽讀詩書的夫子。
“這位便是何姑娘吧?”
男子率先開口,聲音與他的氣質一樣溫和:“本王便是安陽王趙遠山,多謝姑娘收留小珠和六娘?!?
女子也站起身,對著何青云微微一笑:“我乃安陽王妃沈流云,多謝姑娘照拂小女?!?
何青云連忙回禮,心中的緊張消散了大半。
這對夫妻身上沒有絲毫權貴的倨傲,沈流云的發(fā)髻上甚至只插著一支素銀簪,與尋常人家的主婦并無二致。
“王爺王妃客氣了,舉手之勞?!?
趙遠山撫著小珠的發(fā)頂,笑道:“對姑娘是舉手之勞,對我們卻是天大的恩情?!?
“去年進京述職遇刺,混亂中與小珠走散,我們夫妻倆找了整整半年,都快絕望了。”
沈流云的眼眶微微發(fā)紅:“若不是六娘姑-->>娘心善,帶著小珠一路北行,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