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突然想起昨夜整理超市時,從角落翻出的那張父母的合照,照片上的母親正笑著給父親喂飯,陽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和此刻的月光竟有幾分相似。
“我……”
何青云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像被梅酒浸得發(fā)腫,一個字也說不出。
她不是不動心,只是這心動來得太突然,像暴雨后的山洪,讓她措手不及。
李重陽見她這副模樣,反倒松了口氣,嘴角甚至牽起個淺淡的笑:“你看,我又說傻話了?!?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頭發(fā),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快進去吧,夜里涼?!?
他轉(zhuǎn)身要走,手腕卻被輕輕攥住。
何青云的指尖冰涼,帶著夜風(fēng)的寒氣,力道卻很穩(wěn):“李重陽,我需要想想?!?
李重陽猛地回頭,眼里的驚喜幾乎要溢出來,像被投了石子的深潭,瞬間蕩起層層漣漪:“好,你慢慢想,多久都沒關(guān)系?!?
“不會太久,”何青云松開手,指尖的觸感還停留在他腕骨的溫度上,“給我三天?!?
她轉(zhuǎn)身走進門內(nèi),木門在身后吱呀合攏,將滿院月光和那個站在光暈里的身影都關(guān)在了外面。
何青云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心臟還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撞得她肋骨發(fā)疼。
后院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像在嘲笑她的狼狽,她抬手摸了摸頭上的白玉簪,冰涼的玉質(zhì)貼著頭皮,卻壓不住發(fā)燙的臉頰。
原來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jié),早已是旁人眼中的昭然若揭。
張屠戶總打趣“李小子看你的眼神能拉絲”,林六娘也偷偷問過“你當(dāng)真對他沒半點意思”,連小丫都奶聲奶氣地說“重陽哥對你最好”。
她一直以為是自己藏得好,卻沒想早已是當(dāng)局者迷。
前堂傳來劉雨蘭收拾碗筷的聲響,何青云慌忙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
回到房間,何青云從床底拖出那個上了鎖的木箱,鑰匙是她用超市里的鐵片磨的,打開箱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這些年的賬本,最底下壓著那紙賣身契,還有李重陽送她的第一支檀木簪。
她摸著那支簪子,木頭的紋路已經(jīng)被摩挲得光滑,簪頭的蓮花還沾著些許胭脂,是上次她試新胭脂時不小心蹭上的。
那時李重陽就在旁邊算賬,看見后什么也沒說,只是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真正的夫妻……”
何青云喃喃自語,指尖劃過賬本上李重陽清秀的字跡。她想起他算錯賬時懊惱的樣子,想起他給平安講題時耐心的模樣,想起他替她擋開醉漢時堅定的背影。
這些畫面像走馬燈般在眼前轉(zhuǎn)動,最終定格在方才他告白時,眼里那既期待又惶恐的光。
何青云突然笑了,從超市里摸出那塊巧克力,拆開金色的包裝紙,濃郁的可可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甜得有些發(fā)苦,像此刻的心緒。
她咬了一小口,巧克力在舌尖慢慢融化,溫?zé)岬囊后w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了那顆慌亂的心。
三天,或許不用三天。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賬本上“李重陽”三個字上,溫柔得像一場不會醒來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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