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旱災(zāi)時躲的山洞就在那，”李重陽忽然往左邊指，只見密林深處隱約露出塊青石板，“當(dāng)時你說這山像頭臥著的牛，現(xiàn)在看來倒像只趴著的老虎?！?

何青云勒住韁繩笑：“是你眼神不好?！?

她彎腰時，腰間的玉佩撞在馬鞍上，發(fā)出清脆的響——是他用去年賺的第一筆銀子打的，上面刻著“青云”二字，比賬房的賬本還寶貝。

月老廟的紅綢在風(fēng)里飄得正歡，何青云剛要把寫好的祈愿帖系上枝頭，就被李重陽拽著往神像前跪。

蒲團(tuán)上的棉絮被無數(shù)人跪得蓬松，他的膝蓋先著地時，帶著她也輕輕跪下，掌心緊緊攥著她的手，磕的三個頭格外用力，額頭抵著蒲團(tuán)的聲響在安靜的廟里格外清晰。

“求什么了？”

她起身時，看見他的祈愿帖上只寫著“平安”二字，墨跡被山風(fēng)吹得微微發(fā)皺，像他算賬時反復(fù)涂改的數(shù)字。

李重陽把她的帖子也系上枝頭，紅綢在風(fēng)里纏成個死結(jié)，他忽然低頭在她耳邊說：“求咱們一輩子都像現(xiàn)在這樣，你煮菜，我算賬，平安念書，小丫搗亂?！?

下山時換了李重陽騎馬，何青云牽著馬韁繩走在旁邊。

他的棉袍后擺掃過她的手背，帶著陽光的溫度，忽然聽見他哼起段不成調(diào)的曲子，是去年戲班唱的《夫妻觀燈》，當(dāng)時他還說“太俗”，此刻卻哼得格外認(rèn)真。

回到聚香居時，林六娘正指揮伙計掛花燈。

走馬燈上畫的竟是她和李重陽在灶臺前忙碌的模樣：她掌勺，他添柴，灶臺上的鍋里冒著熱氣，連她鬢邊的白玉簪都畫得清清楚楚。

“王木匠照著小丫的描述刻的，”林六娘笑得眉眼彎彎，“說這叫煙火夫妻，比畫神仙還吉利?！?

何小丫舉著個兔子燈跑來，燈籠穗子掃過李重陽的褲腳：“李大哥，你看我的燈！是姐用超市里的……”

話沒說完就被何青云捂住嘴，卻聽見李重陽低笑：“我知道，是用你說的神仙薄紙糊的，比別家的亮十倍?！?

掌燈時分，安陽王帶著王妃和小珠來了。

小珠撲進(jìn)何青云懷里，獻(xiàn)寶似的掏出個錦囊：“姐姐，這是我繡的鴛鴦，王爺說要掛在你們房里。”

錦囊上的鴛鴦歪歪扭扭，針腳卻密實，是小姑娘繡了三天的成果。

李重陽正給眾人分剛煮的元宵，黑芝麻餡的在白瓷碗里滾著，像顆顆黑珍珠。

他把何青云碗里的元宵都咬開個小口，確認(rèn)沒燙口才遞過去：“慢些吃，今年的餡放了蜂蜜，比往年甜。”

何青云咬著元宵笑，忽然發(fā)現(xiàn)他的指尖沾著黑芝麻，像點(diǎn)了顆痣，是剛才幫她剝橘子時蹭的。

窗外的煙花在夜空綻放，映得他側(cè)臉的輪廓格外柔和，她忽然覺得，這新春的光景，原是這般滋味。

是山道上相牽的手，是祈愿帖上的平安，是元宵里藏的蜜，是他眼里化不開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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