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熙的醫(yī)館收拾妥當(dāng)后,何青云才發(fā)現(xiàn)這屋子竟與聚香居有些相似。
窗明幾凈,藥柜上的抽屜貼著整整齊齊的標(biāo)簽,連墻角的盆栽都修剪得一絲不茍。
她指尖劃過“當(dāng)歸”“黃芪”的抽屜,忽然想起超市里那排標(biāo)著“中藥飲片”的貨架,那些真空包裝的藥材比這里的更干凈,卻少了幾分煙火氣。
“這些標(biāo)簽是你自己寫的?”何青云看著字跡清雋的“甘草”二字,墨色在泛黃的紙上透著股沉靜。
凌熙正在用桑皮紙包藥,聞笑了笑:“師父說,認(rèn)藥先認(rèn)名,寫字如做人,半點馬虎不得?!?
她的指尖沾著藥粉,在紙上留下淡淡的痕跡,像幅微型的草藥圖譜。
何小丫正蹲在藥碾子旁,學(xué)著凌熙的樣子碾薄荷,綠瑩瑩的碎末沾在她鼻尖,像落了點翡翠。
“凌姐姐,這個能治什么病?”她舉著碾好的薄荷湊過來,眼睛亮得像兩顆黑葡萄。
“能治頭疼腦熱,還能提神,”凌熙取了點薄荷末,用絹紙包好遞給她,“回去讓你姐姐泡水喝,寫賬時不犯困?!?
李重陽在一旁幫著歸置藥箱,忽然發(fā)現(xiàn)最底層的抽屜里藏著把銀質(zhì)手術(shù)刀,刃口鋒利得能映出人影。
“這是?”他的指尖剛碰到刀柄,就被凌熙輕輕按住。
“是我?guī)煾競鞯?,”她的聲音低了些,“江南一帶流行用這個做小手術(shù),比小刀干凈。”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何青云身上:“姑娘剛才擋那壯漢時,動作很利落,倒像是練過?!?
何青云想起超市里那本《女子防身術(shù)》,笑著岔開話題:“只是膽子大些罷了。”
她看了眼日頭:“該回去備午市的菜了,小丫,跟姐姐走嗎?”
小丫卻抱著凌熙的胳膊搖頭,小臉上滿是懇求:“姐,我想再待會兒,看凌姐姐給人看病?!?
她指了指墻上的人體經(jīng)絡(luò)圖:“我剛才認(rèn)會了三個穴位呢!”
凌熙摸著小丫的頭,對何青云道:“讓她留下吧,我正好教她認(rèn)認(rèn)藥草,不會耽誤時辰?!?
她從藥柜里取出本彩繪的《本草圖經(jīng)》,遞給何小丫。
“這是給初學(xué)者看的,上面的草藥都畫得像活的一樣?!?
“那麻煩你多照看?!彼龑α栉醯?,轉(zhuǎn)身時撞見李重陽的目光。
他眼里的笑意溫柔得像剛熬好的藥湯:“我讓伙計送些點心過來,你們晌午墊墊肚子?!?
回到聚香居時,后廚正飄著紅燒肉的香氣,何青云系上圍裙往鍋里加冰糖,忽然聽見前堂傳來喧嘩,張屠戶的大嗓門穿透油煙:“凌大夫可真神!我那老寒腿,她扎了兩針就不疼了!”
她探頭望去,只見對面醫(yī)館里,凌熙正站在堂屋中央,給個老婆婆診脈。
她的手指搭在老人腕上,眉頭微蹙,另一只手輕輕按住老人的膝蓋,動作輕柔得像在擺弄易碎的瓷器。
“是風(fēng)濕犯了,我給您開兩副藥,再配合艾灸,不出半月就能下地干活。”
李重陽正在給客人算賬,見何青云望著醫(yī)館的方向出神,忽然遞過來杯薄荷水:“剛讓伙計從凌大夫那取的,你嘗嘗?!?
薄荷的清涼順著喉嚨滑下去,何青云忽然笑了:“你說,讓小丫跟著學(xué)醫(yī)術(shù),好不好?”
“只要她喜歡,”李重陽的指尖劃過她的鬢角,把碎發(fā)別到耳后,“就像你喜歡琢磨新菜式,平安喜歡念書,每個人都該有自己想做的事?!?
傍晚去接小丫時,醫(yī)館里還亮著燈。
凌熙正在教小丫辨認(rèn)“金銀花”,月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身上,像撒了層銀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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