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張屠戶腿上推拿,時而輕按,時而重捏,額角滲出的汗珠順著下頜線滑落,卻眼神專注得像在雕琢玉器。
“忍著點。”
凌熙忽然發(fā)力,只聽咔噠一聲輕響,張屠戶疼得大叫,隨即卻松了口氣。
“不疼了!真不疼了!凌大夫真是活菩薩!”
凌熙擦了擦汗,對何青云道:“得配些活血化瘀的藥,最好用酒煎,效果才快?!?
她寫藥方時,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像春蠶啃桑葉:“小丫,你來認認這幾味藥,當歸、紅花、桃仁……”
小丫湊過去,小手指著藥方一個字一個字念,遇到不認識的就抬頭問,眼里的光比灶火還亮。
何青云看著她們,忽然覺得藥香混著飯香,竟是這般和諧,就像薄荷配蓮子羹,各有各的滋味,卻湊成了最熨帖的暖。
午后的陽光斜斜照進賬房,凌熙正給李重陽看診。
他最近總說夜里算賬時頭疼,凌熙的手指搭在他腕上,另一只手翻開他的眼皮:“是勞累過度,肝火旺,我給你開副清肝明目的方子,用聚香居的井水熬最好?!?
她寫藥方時,何青云在一旁研墨,忽然發(fā)現(xiàn)凌熙的袖口繡著朵淡紫色的桔?;?,針腳細密得像藥篩的網(wǎng)眼。
“這花繡得真好?!?
凌熙笑了笑:“是我?guī)熋美C的,她說桔梗能治咽喉痛,也象征著真誠,行醫(yī)之人最該守的就是真誠二字?!?
她把藥方遞給李重陽:“每日早晚各煎一次,忌辛辣,你家的火鍋得少吃兩頓?!?
李重陽接過藥方時,何青云在一旁打趣:“聽見沒?以后算賬別熬那么晚了?!?
凌熙收拾藥箱準備告辭時,小丫突然抱著本《本草圖經(jīng)》跑過來,小臉上滿是懇求:“凌姐姐,我以后能都跟你學醫(yī)嗎?我不怕背醫(yī)書,也不怕扎針!”
凌熙蹲下身,看著她眼里的光,忽然摸了摸她的頭:“等你能認出一百種草藥,我就正式收你為徒?!?
小丫立刻舉著拳頭保證:“我明天就去后山認!”
看著凌熙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何青云忽然對李重陽道:“你說,咱們家是不是要出個女大夫了?”
李重陽的指尖劃過凌熙寫的藥方,墨跡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只要她喜歡,別說女大夫,就是想上天摘星星,咱們也得給她搭個梯子。”
灶房的炊煙又升起來了,混著醫(yī)館飄來的藥香,在暮春的風里纏成一團,像首沒譜的歌。
何青云看著賬房里認真背書的小丫,忽然覺得,這人間的煙火氣,原是這般包容。
能盛下飯香,也容得下藥香,更裝得下一個小姑娘眼里的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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