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闈前的最后一夜,京西宅院的燈亮到了后半夜,何青云揉著酸脹的手腕放下了針線。
她給何平安縫的護身符剛繡完最后一針,青布上的“平安”二字繡得格外鄭重,邊角還綴了圈艾草灰,是劉雨蘭特意找來的,說能辟邪安神。
“娘還沒睡?”
她輕手輕腳推開東廂房的門,月光透過窗欞落在炕沿,劉雨蘭蜷縮在被子里,眉頭緊鎖,嘴里還喃喃念著“平安要仔細審題”。
第二日天剛亮,何青云就被一陣壓抑的咳嗽聲驚醒,她沖進東廂房時,正見劉雨蘭對著銅鏡發(fā)愁,手指撫著嘴角鼓起的燎泡,臉色蠟黃得像失了水分的秋葉。
“娘,您這是咋了?”何青云蹲在炕邊,指尖觸到她滾燙的額頭,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夜里沒睡好?”
劉雨蘭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昨兒聽人說,今年秋闈的題目會格外的難,我這心里就跟揣了塊石頭似的,睜眼到天亮,今早起來就成這樣了?!?
她咳了兩聲,眼角泛起紅:“都怪我沒用,幫不上啥忙,還凈添亂?!?
“娘別這么說,”何青云連忙給她順氣,“平安那么用功,肯定能考好,你這是著急上火了,我這就去給你做些清火的吃食?!?
剛走到廚房,就見何遠星背著個小小的藥箱站在灶臺前,布裙上沾著些草藥碎屑,那是她跟凌熙學認藥時特意做的小藥箱,里面裝著曬干的金銀花、薄荷和甘草。
“姐,我聽張姐姐說娘親嘴角起泡了,”小姑娘踮腳往砂鍋里添水,動作笨拙卻認真,“凌姐姐教過我,上火要喝金銀花茶,還要吃甜甜的藥丸子才肯好。”
何青云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忽然覺得眼眶發(fā)燙,這孩子自取名遠星后,仿佛一夜長大了許多,不僅跟著凌熙學認藥,還總纏著何平安問功課,小臉上少了些稚氣,多了幾分沉靜。
“你去給娘親熬藥茶,”何青云笑著往她手里塞了塊冰糖,“我來做薄荷綠豆沙,咱們分工合作,讓娘親盡快好起來?!?
廚房里很快飄起清涼的香氣,何青云將泡好的綠豆倒進砂鍋,大火煮開后轉小火慢燉,綠豆在沸水里漸漸綻開,豆沙混著湯汁咕嘟冒泡。
她又撒了把新摘的薄荷葉,翠綠的葉片在湯里翻卷,清冽的香氣漫得滿院都是。
何遠星則在石臼里搗藥,把曬干的金銀花和甘草搗成碎末,又往里面拌了些蜂蜜,搓成圓滾滾的小丸子,裝進竹籃里,上面還蓋了片荷葉,說是“這樣藥香不會跑掉”。
“娘親,喝口茶吧?!?
何遠星端著青瓷碗走進東廂房,碗里的金銀花茶泛著淡綠,熱氣裹著清香撲在劉雨蘭臉上。
她舉起顆糖藥丸子,像獻寶似的遞過去:“這個是甜的,凌姐姐說吃了嗓子就不疼了?!?
劉雨蘭看著小女兒仰起的小臉,眼眶一熱,接過丸子放進嘴里,蜂蜜的甜混著草藥的微苦在舌尖化開,竟真的不那么澀了。
她喝了口金銀花茶,清涼的茶湯滑過喉嚨,沙啞的嗓音都清亮了些。
這時何青云端著綠豆沙進來,白瓷碗里的豆沙盛得滿滿當當,上面還撒了層碾碎的薄荷冰,綠瑩瑩的像塊上好的翡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