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承一黨被連根拔起，幽州大營的天，仿佛都比往日晴朗了些，只是這晴朗之下，依舊掩蓋不住那深入骨髓的貧瘠與困頓。

帥帳內(nèi)，陸遠征看著案上那份剛剛從各營匯總上來的糧草清單，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那張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刀疤臉上，滿是化不開的愁緒。

“何縣主，你也看到了，”他將清單推到何青云面前，聲音里帶著幾分無奈的沙啞，“全軍上下五萬將士，如今的存糧，省吃儉用，也撐不過一個月了。朝廷的下一批糧草，最快也要開春才能運到，這個冬天……怕是難熬啊?！?

何青云拿起清單，上面的數(shù)字觸目驚心：黑面饃不足三萬斤，凍土豆不足一萬石，至于肉食，更是只有幾百斤風(fēng)干的咸肉，只在逢年過節(jié)時才舍得拿出來給將士們打打牙祭。

“將軍莫急，”她放下清單，神情卻比陸遠征還要鎮(zhèn)定，“糧食的問題，民女或許有辦法?！?

“你有辦法？”陸遠征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你帶來的那五千石糧食，解得了燃眉之急，卻解不了一整個冬天的困頓?！?

“我說的，不是那五千石糧。”何青云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新的圖紙，在桌上緩緩展開。

那圖紙上畫著的，不再是作坊或者水車，而是一排排整齊的、半埋在地下的……地窖？

“這是？”陸遠征不解。

“這叫‘溫室大棚’，”何青云的指尖在圖紙上輕輕劃過，解釋道，“北境天寒，尋常作物無法過冬，但若是將土地深挖，引溫泉水或是地?zé)嶂畾夤嗳?，再在上面用木架和油紙搭建起暖棚，便能造出一片人造的春天?！?

“在這暖棚里，我們不僅能種耐寒的白菜、蘿卜，甚至還能讓土豆和紅薯，在冰天雪地里，再生上一季！”

此話一出，帥帳內(nèi)一片寂靜，連炭火盆里燃燒的炭火都仿佛停頓了一下。

陸遠征和一旁的幾個將領(lǐng)，都用一種看神仙似的眼神看著何青云，他們征戰(zhàn)沙場半生，何曾聽過這等違背天時、逆轉(zhuǎn)四季節(jié)令的奇思妙想？

“這……這真的能行？”一個副將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

“行不行，試過便知。”何青云的語氣篤定，“我需要將軍撥給我三百名士兵，再征集城中所有賦閑的婦孺，只要肯下力氣，我保證，不出一個月，就能讓將士們吃上新鮮的蔬菜?！?

陸遠征看著她那雙清亮而自信的眼睛，又想起她之前種種不可思議的手段，他猛地一拍桌子：“好！本將軍就再信你一次！人手、木料、油紙，你要什么，我給你什么！就算把我的帥帳拆了給你搭棚子，也成！”

命令一下，整個幽州大營再次沸騰。

士兵們聽說能在這冰天雪地里種出菜來，個個都覺得新奇又振奮，紛紛主動報名。

那些被安置在城外的軍屬們，聽說能進棚子干活掙口糧，更是拖家?guī)Э诘刳s了過來。

一時間，幽州城外那片背風(fēng)的向陽坡上，再次上演了如同漢壽縣開荒時那般熱火朝天的景象。

漢子們揮舞著鐵鍬深挖地窖，婦人們則在凌煕的指導(dǎo)下，用草木灰和牲畜糞便混合，制作最原始卻有效的有機肥料。

何青云則親自帶著人，用從超市空間里取出的堅韌塑料薄膜，偽裝成特制的“加厚油紙”，小心翼翼地覆蓋在木制的棚架上。

半個月后，當(dāng)?shù)谝蛔鶞厥掖笈锝K于落-->>成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外面是滴水成冰的嚴(yán)寒，棚內(nèi)卻溫暖如春，濕潤的空氣里帶著泥土的芬芳，一排排新翻的菜畦整齊地排列著，仿佛在等待著希望的種子。

何青云將早已在溫水里催好芽的土豆和白菜種子，分發(fā)給早已等候在此的婦人們，耐心地教她們?nèi)绾吸c播、如何覆土。

“這棚里的地金貴，大家伙可得伺候好了，”她笑著對眾人說，“你們種下的不是種子，是咱們鎮(zhèn)北軍這個冬天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