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戶部度支司。
何平安將最后一份謄抄好的罪證,與那張巨大的關系網圖,一并裝進了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里。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將明,他已在這間昏暗的屋子里,不眠不休地熬了三個通宵。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早已僵硬的脖頸,眼神里沒有半分疲憊,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即將奔赴戰(zhàn)場的決絕與冷靜。
他沒有去找頂頭上司周郎中,也沒有去找戶部尚書,而是直接揣著那份足以掀翻半個朝堂的罪證,走進了隔壁的都察院。
都察院的左都御史,正是那位曾親赴漢壽縣,為何平安洗刷冤屈的林錚。
林御史見到何平安時,也是微微一愣,當他看到何平安遞上來的那份厚厚的卷宗時,他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他屏退了左右,一個人,在書房里,將那份卷宗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他看得極慢,每看一頁,眉間的“川”字便深一分。
當他看到那張錯綜復雜的關系網圖,看到那上面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江南的漕運商,到戶部的官員,再到東宮的屬臣,竟都被一張無形的利益之網串聯(lián)在一起時,他端著茶杯的手,都忍不住微微發(fā)抖。
他知道,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貪腐案了,這是動搖國本的驚天大案!
“何平安,”他放下卷宗,看著眼前這個依舊站得筆直的少年,聲音沙啞地問,“你可知道,將這份東西呈上來,會是什么后果?”
“下官知道。”何平安的回答擲地有-聲,“但下官更知道,若任由這些碩鼠蛀空我大周的根基,后果,將是萬劫不復?!?
“好!”林御史猛地一拍桌案,眼中迸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精光,“好一個何平安!好一個漢壽縣令!”
“你放心,”他站起身,走到何平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本官在,就絕不會讓這天,被這些亂臣賊子給遮了!”
當日早朝,金鑾殿上。
林御史手持象牙笏板,毅然出列,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那份來自何平安的卷宗,高高舉過了頭頂。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林錚,有本啟奏!”他的聲音如同洪鐘,震得整個大殿都在嗡嗡作響,“臣要彈劾,戶部郎中周德順、江南漕運總督錢四海,以及東宮詹事府少詹事李牧等人,結黨營私,貪贓枉法,偷逃稅款,私販禁品,其罪當誅!”
他將卷宗上的罪證,一樁樁,一件件,當眾宣讀。
每念出一樁罪名,朝堂上便是一陣壓抑的驚呼。
每念出一個名字,便有幾位官員的臉色變得煞白,搖搖欲墜。
當他念到“江南漕運三年偷逃稅款累計達三百萬兩白銀,足以充盈我大周三年國庫”時,整個金鑾殿,已是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站在百官之首,那個穿著明黃太子常服的,溫潤如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