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王那句石破天驚的“賜婚”,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宴會廳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是驚濤駭浪。
何青云端著酒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杯中琥珀色的“漢壽王”漾起一圈圈漣漪,映著她那張瞬間變得冰冷的、絕美的臉龐。
李重陽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上前一步,將何青云擋在了自己身后,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上此刻覆滿了寒霜,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虞王陛下,”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yán),“您是在說笑嗎?青云乃我大周一品護(hù)國公夫人,更是我的妻子,豈能再嫁他人?”
“妻子?”虞王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他放下酒杯,居高臨下地看著李重陽,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屑,“你算個什么東西?不過是一介商賈,一個被大周皇室拋棄的贅婿,也配與我兒爭女人?”
他話鋒一轉(zhuǎn),目光灼灼地盯著何青云,語氣里充滿了不容置喙的霸道:“何青云,寡人知道你有經(jīng)天緯地之才,也知道你心懷天下。但你終究是個女人,一個女人,想要在這世上立足,光有才華是不夠的,你還需要一個足夠強(qiáng)大的靠山。”
“寡人可以給你這個靠山。只要你答應(yīng)嫁給珩兒,日后你便是這虞國的王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的‘漢壽良品’,將成為我虞國的國商,你的商隊,將通行于西域的每一個角落。寡人甚至可以許你,組建一支屬于你自己的‘護(hù)商軍’,兵權(quán)在握?!?
“寡人給你的,是這世間女子做夢都想得到的權(quán)力與榮耀。而他,”虞王輕蔑地瞥了一眼李重陽,“又能給你什么?”
這番話,說得何等誘人,又何等惡毒。
他將何青云捧到了最高的位置,卻又用最赤裸裸的利益,來踐踏她與李重陽之間的感情。
在場的所有賓客,都屏住了呼吸,他們看著這對站在風(fēng)口浪尖的璧人,眼神里充滿了復(fù)雜的情緒。有同情,有嫉妒,更有幸災(zāi)樂禍。
長公主趙婕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想開口說些什么,卻被身旁的高皇后一個陰冷的眼神給制止了。
柳太傅更是急得滿頭大汗,他知道,虞王這是動了真格的,他看上的,不僅僅是何青云的才華,更是她背后那能點石成金的“漢壽良品”,是那條能帶來無盡財富的通商之路。
“陛下,”何青云終于開口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輕輕推開護(hù)在身前的李重陽,走到大殿中央,迎著虞王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不卑不亢。
“民女謝過陛下的厚愛。只是,民女早已嫁作人婦,與我夫君情投意合,此生不渝。這王后之位,民女無福消受?!?
“至于您說的權(quán)力與榮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清冷的孤傲,“我何青云想要的東西,向來習(xí)慣靠自己的雙手去掙,而不是靠出賣自己去換。”
“放肆!”虞王猛地一拍桌案,龍顏大怒,“你竟敢拒絕寡人?你可知,在這虞都,寡人讓你生,你便生;讓你死,你便死!”
“我知道,”何青云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幾不可查的憐憫,“可陛下似乎忘了,我不僅是大周的護(hù)國公夫人,我更是手持大周皇帝金牌令箭的使臣。您今日若動我一根汗毛,明日,我大周的鎮(zhèn)北鐵騎,便會踏平你這小小的王庭?!?
“你!”虞王被她這番軟硬不吃的話氣得渾身發(fā)抖,他指著何青云,正要發(fā)作,一旁的高皇后卻忽然掩唇一笑,聲音柔媚地開口了。
“陛下何必與一個婦道人家動氣。妹妹既然對李公子情深義重,我們做姐姐的,又怎好強(qiáng)行拆散?!彼掍h一轉(zhuǎn),目光落在李重陽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毒辣的光,“只是,這李公子雖一表人才,卻終究是一介白身,配我們大周的護(hù)國公夫人,似乎……有些委屈了妹妹。”
“依臣妾看,不如這樣,陛下便冊封這李公子為我虞國的‘安樂侯’,再賜下一座府邸,讓他留在我們虞都,也算全了妹妹的一片深情,如何?”
這番話,聽著像是成全,實則是最陰狠的毒計。
將李重陽封為虞國的侯爺,名為恩寵,實為囚禁。一個大周的皇子,成了敵國的臣子,這消息若是傳回大周,李重陽不僅會淪為天下人的笑柄,更會徹底失去大周皇帝的信任,再也無法對虞國構(gòu)成任何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