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皇城內(nèi)的宮燈連成一片昏黃的光海,將漢白玉的御道照得亮如白晝,卻驅(qū)不散空氣中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寒意。
何青云與李重陽并肩走在長長的宮道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腳下官靴踩在石板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發(fā)出清脆而單調(diào)的回響。
御書房內(nèi),燭火通明,皇帝沒有穿龍袍,只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正獨自一人,對著一盤殘局,凝神沉思。
見到兩人進(jìn)來,他沒有抬頭,只是伸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謝父皇?!崩钪仃柪吻嘣?,在繡墩上坐下,神情恭謹(jǐn)。
皇帝將手中的一枚黑子,輕輕落在棋盤的天元之位,那落子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錘,敲在兩人的心上。
“老三,死了?!彼K于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李重陽的心猛地一沉,他垂下眼,低聲道:“兒臣……聽說了?!?
“是自盡,”皇帝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半分波瀾,他看著李重陽,又看看何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留了封遺書,把他這些年做的那些齷齪事,都認(rèn)了。也算是,給朝廷,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何青云卻聽得心頭發(fā)寒。
她知道,那封遺,不過是皇帝用來堵住悠悠眾口的遮羞布罷了。一個皇子的生死,在這位帝王眼中,或許還不如棋盤上的一顆棋子來得重要。
“重陽,你恨朕嗎?”皇帝忽然問道。
李重陽的身子微微一僵,他抬起頭,迎著父皇那探究的目光,搖了搖頭,聲音誠懇:“兒臣不敢。三哥咎由自取,父皇此舉,是為大周江山,為天下百姓,兒臣……明白。”
“明白就好,”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將目光轉(zhuǎn)向何青云,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洞悉一切,“青云,你呢?你怕朕嗎?”
“民女不怕?!焙吻嘣频幕卮穑龊跛腥说囊饬?,她迎著皇帝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坦蕩,“民女只敬畏天理,敬畏民心。陛下是天子,是萬民之主,陛下所為,順應(yīng)天理,合乎民心,民女為何要怕?”
“好!好一個不怕!”皇帝撫掌大笑,他從龍椅上站起身,走到何青云面前,那雙曾讓無數(shù)人膽寒的眼睛里,此刻竟?jié)M是欣賞與贊嘆。
“朕這一生,見過太多口是心非的臣子,見過太多搖尾乞憐的宗親,卻從未見過像你這般,膽大包天,卻又通透玲瓏的女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zhuǎn):“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的,不是這護(hù)國公夫人的虛名,也不是那食邑千戶的富貴。你想要的,是讓你那‘漢壽良品’,開遍這大周的每一個角落,是讓你那‘以商興國’的道理,成為這天下的正道。”
“朕,可以給你這個機(jī)會。”
何青云的心猛地一跳。
“朕決定,在戶部之下,新設(shè)一司,名為‘通商司’,”皇帝的聲音在安靜的御書房里回響,每一個字都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專司掌管我大周與各番邦的貿(mào)易往來,從商路開拓,到關(guān)稅制定,再到貨物檢驗,皆由其統(tǒng)管?!?
“而這通商司的第一任主事,朕想交給你來做?!?
此話一出,連一向鎮(zhèn)定的李重陽,都忍不住變了臉色。
讓一個女子,入朝為官,-->>官拜主事,掌管一國之通商命脈,這在大周開國以來,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