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船“漢壽號”的鐵錨,如同一只疲倦的歸鳥,帶著沉重的呼嘯,終于沉入了夷州那片澄澈如琉璃的蔚藍海灣。
當何青云的雙腳第一次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時,一股濕潤而溫熱的、混合著泥土芬芳與濃郁草木氣息的空氣,便撲面而來,將那航行了近一月的咸腥海風,盡數(shù)滌蕩干凈。
這里,與她想象中的“蠻荒之地”,截然不同。
入眼處,是無邊無際的濃綠。古老的、叫不上名字的參天巨木,如同一把把撐開的巨傘,將陽光切割成斑駁的光影。粗壯的藤蘿如巨蟒般纏繞著樹干,垂下萬千條翠綠的絲絳。林間的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腐爛的落葉,踩上去松軟而富有彈性。
空氣里,除了草木的清香,還夾雜著各種奇異的花香與果香。遠處,山巒疊翠,云霧繚繞,不時傳來幾聲清脆悠揚的鳥鳴,更給這片原始的土地,平添了幾分神秘與生機。
“夫人,您看!”林觀海指著那三面環(huán)山、一面朝海的天然港灣,臉上滿是難以抑制的激動,“這里港闊水深,足以停泊我們所有的船只,且只有一處狹窄的出???,只需在兩側(cè)的山崖上建立起了望塔和炮臺,便是一處天造地設(shè)的、易守難攻的絕佳港口!”
何青云看著眼前這片上帝的恩賜,心中那份因太子之死而生的陰霾,終于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開天辟地的豪情與壯志。
“傳我的令,”她轉(zhuǎn)過身,對著身后那上千名同樣被眼前景象所震撼的水手、鏢師和工匠們,朗聲宣布,“全員登陸,安營扎寨!從今日起,這里,便是我們新的家!”
“哦——!”
壓抑了許久的歡呼聲,如同火山噴發(fā),瞬間響徹了整個海灣。
人們從船上涌下,他們?nèi)拥舳敷?,脫掉濕透的衣衫,赤著腳,像一群掙脫了牢籠的猛虎,沖向這片充滿了未知與希望的新大陸。
建設(shè),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熱火朝天地展開了。
刀疤臉帶著振威鏢局的精銳鏢師們,承擔起了最繁重的砍伐與防御工作。
他們用帶來的精鋼斧頭,放倒一棵棵巨大的硬木,按照何青云畫出的圖紙,在港口的入??谔?,用削尖的原木和粗大的鐵索,建立起了一道堅固無比的水上防線。
又在兩側(cè)的山崖上,用最快的速度,建起了兩座高達十丈的、可以俯瞰整個海灣的了一望塔。
而墨翟大師,則帶著他那群同樣對機關(guān)術(shù)癡迷的工匠們,投入到了生活區(qū)的規(guī)劃與建設(shè)之中。
他們沒有建造華而不實的屋舍,而是選擇了最實用、也最適合這海島氣候的吊腳木樓。一排排用堅固原木搭建的木屋拔地而起,屋頂鋪著的是從島上砍伐的、寬大的芭蕉葉曬干后編織成的厚厚茅草,既能遮風擋雨,又通風隔熱。
每十戶人家,共用一口新挖的、用石塊砌得整整齊齊的深水井,和一個同樣用石頭搭建的公共灶臺。
最讓眾人稱奇的,是何青云提出的“衛(wèi)生條例”。
她讓凌煕設(shè)計了簡易卻有效的“排污系統(tǒng)”,用剖開的竹筒作為管道,將生活區(qū)的臟水與雨水區(qū)分開來,分別引入不同的溝渠,最終匯入大海。又在營地的下風口,修建了十幾間帶有頂棚和深坑的公共茅廁,并規(guī)定所有人必須將排泄物集中處理,用草木灰和泥土掩埋,待其自然發(fā)酵后,便成了菜地里最天然、也最有效的肥料。
這些在這個時代看來匪夷所思的舉動,起初引來了不少人的私下議論,可當他們看到營地里始終干干凈凈,沒有蚊蠅滋生,也沒有任何疾病發(fā)生時,那份議論-->>,便漸漸變成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佩。
安頓好了住處,便是解決最根本的吃食問題。
船上帶來的糧食終究有限,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自給自足才是長久之計。
何青云將帶來的土豆、紅薯和各種蔬菜的種子,都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她親自帶著何遠星和莊子里的那些婦人們,在營地旁,開墾出了一片足有十畝的菜地。
這島上的土地,簡直肥沃得不像話。黑褐色的火山灰土壤,松軟得幾乎不用鋤頭,用手都能刨出坑來。種子撒下去,只需澆上些許山泉水,不過短短幾日,便能冒出喜人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