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的月華尚未從夷州蔥郁的山林間完全褪去,一場更為宏大、也更為急迫的建設熱潮,便已在這片初生的土地上,如火如荼地展開。
引水渠的貫通,徹底解決了營地最根本的生存命脈。有了源源不斷的淡水,何青云那張早已在心中勾勒了無數遍的藍圖,終于得以毫無顧忌地鋪開。
清晨的薄霧還未散盡,營地東側那片新規(guī)劃出的“工業(yè)區(qū)”里,便已是人聲鼎沸,叮當作響。
第一座拔地而起的,是磚窯。
墨翟大師親自督造,他沒有采用大周內地常見的圓形土窯,而是根據何青云提供的圖紙,建造了一種名為“輪窯”的新式窯爐。這種窯爐呈環(huán)形,分為十幾個獨立的窯室,可以依次點火、裝坯、燒制、冷卻,形成一個連續(xù)不斷的生產循環(huán),效率是傳統(tǒng)土窯的數倍不止。
燒磚用的黏土,在島上隨處可見。漢子們揮舞著鐵鍬,將那泛著紅色的黏土一車車地運回,婦人們則用早已做好的木制模具,將和好的泥坯,壓制成一塊塊大小統(tǒng)一的磚塊,再整齊地碼放在晾曬場上。
當第一批燒制出的、色澤均勻、質地堅硬的紅磚出窯時,整個營地都沸騰了。
這意味著,他們終于可以告別簡陋的木屋,建造真正能夠遮風擋雨、抵御海島潮濕氣候的磚石房屋。
緊隨其后的,是水泥坊的建立。
何青云讓斥候在島上四處探尋,很快便在中央山脈的一處山谷里,發(fā)現了大量的石灰石礦。她教工匠們如何將石灰石與黏土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再用高溫煅燒、研磨,制成了一種灰色的、具有極強粘合力的粉末。
當墨翟大師親眼見證,這種被何青云命名為“水泥”的粉末,在與沙石和水混合后,竟能在短短數個時辰內,凝固成比青石還要堅硬的人造巖石時,這位癡迷于機關術的老人,再次被她那天馬行空般的想象力所折服。
“夫人……不,主公!”他撫摸著那塊光滑堅硬的水泥板,聲音都在發(fā)抖,“此物……此物若用于筑城修路,其堅固程度,怕是能抵御千軍萬馬!主公之才,真乃天授也!”
有了磚石與水泥,夷州城的建設,便正式拉開了序幕。
何青云親自規(guī)劃了整個城池的布局。她沒有采用傳統(tǒng)的中原城池那種方正對稱的格局,而是因地制宜,將城池沿海灣的山勢而建,分為生活區(qū)、工業(yè)區(qū)、商業(yè)區(qū)和軍事區(qū)。
寬闊的、用碎石和水泥鋪就的主干道從碼頭一直延伸至山腳,道路兩側,是規(guī)劃得整整齊齊的排水溝渠。一排排紅磚灰瓦的院落拔地而起,取代了之前簡陋的木屋。
李重陽則負責更細致的民生管理。他參照漢壽縣的模式,在營地里成立了臨時的“公所”,下設戶籍、農桑、工商、治安等幾個部門,由幾個識文斷字的鏢師和船長暫代其職。
他又從眾人之中,推選出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組成“長老會”,負責調解鄰里糾紛,商議營地大事。一套簡單卻有效的管理體系,很快便在這片蠻荒之地上,建立了起來。
而那群被俘虜的土著居民,在品嘗了幾天烤紅薯和肉湯,又親眼見證了何青云他們這群“天外來客”開山引水、平地起屋的神奇手段后,心中的恐懼與敵意,早已被好奇與敬畏所取代。
何青云兌現了她的承諾,她沒有將他們當作奴隸,而是以平等的姿態(tài),邀請他們加入到這場建設之中。
她讓凌煕為他們中那些因常年居住在潮濕林中而患上風濕病的人診治,又將干凈的棉布和御寒的衣物分發(fā)給他們。
“夷州學堂”也正式開課,何遠星成了第一任“老師”。她的課室里,不僅有漢人的孩子,更有十幾個被土著首領送來的、黑皮膚、大眼睛的土著孩童。
他們語不通,便從最簡單的圖畫和手勢開始學起-->>。何遠星教他們漢話,他們則教何遠星土語。漸漸地,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就在這最純真的交流中,開始了最初的、也是最美好的融合。
日子就在這叮叮當當的建設聲和朗朗的讀書聲中,飛快地流逝。
秋去冬來,當第一支遠航南洋的商隊,滿載著香料與珍寶,再次出現在月牙灣的港口時,迎接他們的,不再是當初那片原始的海岸,而是一座初具規(guī)模的、欣欣向榮的海港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