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之濱,定遠(yuǎn)要塞。
壓抑的陰云,如同凝固的鉛塊,沉甸甸地懸在每一個大周將士的心頭。
海面上,十幾艘從未見過的、通體由堅硬橡木打造的巨型西洋帆船,如同一群盤踞的深海巨獸,將整個海灣的出入口封鎖得水泄不通。那些船只的船舷兩側(cè),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不時噴吐出咆哮的火舌與致命的鐵彈。
“轟——”
又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一顆磨盤大小的鐵彈,攜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地砸在了要塞的城墻之上。堅固的青石城墻瞬間被砸出一個巨大的豁口,碎石飛濺,煙塵彌漫,幾名正在垛口處還擊的弓箭手,甚至來不及發(fā)出一聲慘叫,便被那恐怖的沖擊波震得血肉模糊。
帥帳之內(nèi),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李重陽身著一身玄色勁裝,眉頭緊鎖,他看著沙盤上那代表著己方不斷收縮的防線,臉色沉郁。
他身邊,圍著的是幾位從北境特意調(diào)來、跟隨他一同出征的老將。這些曾在尸山血海里打過滾的鐵血漢子,此刻臉上也滿是束手無策的凝重。
“殿下,不能再這么耗下去了!”一個獨眼將軍猛地一拳砸在桌上,聲音嘶啞地吼道,“西洋人的火炮太過犀利,射程遠(yuǎn),威力大,我們的弓箭和投石車,根本無法近身!再這么守下去,不出三日,這定遠(yuǎn)要塞,怕是就要被他們夷為平地了!”
“是啊殿下,”另一位老將也跟著附和,臉上滿是焦急,“將士們傷亡慘重,士氣低落。西洋人仗著船堅炮利,根本不與我們近身肉搏,只在遠(yuǎn)處用火炮轟擊,這仗……打得實在是憋屈!”
帥帳內(nèi)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帳外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和將士們壓抑不住的慘叫與呻吟,如同重錘,下下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就在這令人絕望的時刻,那獨眼將軍忽然抬起頭,他的獨眼里,迸發(fā)出一絲孤注一擲的光芒,他看向李重陽,沉聲道:“殿下,末將有一策,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說?!?
“殿下可還記得,當(dāng)初在北境,何夫人用那‘天雷之術(shù)’,一夜之間便將蠻族二十萬大軍的糧草焚燒殆盡?”獨眼將軍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激動與敬畏,“夫人的手段,神鬼莫測。如今我大周危在旦夕,何不請夫人,將那‘天雷’的配方獻(xiàn)出?我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也造出火炮,與那西洋人,決一死戰(zhàn)!”
此話一出,帳內(nèi)所有將領(lǐng)的眼睛都猛地亮了!
他們怎么把這位無所不能的夫人給忘了!是啊,只要有了那等神物,何愁西洋火炮不破!
李重陽聞,心中卻是一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青云手中握著的,是何等足以顛覆世界的力量。他也知道,她對于這等力量的流出,一直抱著何等審慎,甚至是恐懼的態(tài)度。
打開那潘多拉的魔盒,釋放出名為“火藥”的惡魔,所帶來的,或許是一場戰(zhàn)爭的勝利,但更有可能,是未來數(shù)百年、數(shù)千年,永無休止的、更殘酷的血腥殺戮。
他沒有立刻答應(yīng),只是揮了揮手,示意眾將退下,自己則獨自一人,走向了位于要塞最高處的那座瞭望塔。
何青云正站在塔頂,海風(fēng)吹起她素色的長裙,她手中舉著一架單筒望遠(yuǎn)鏡,正神情平靜地觀察著海面上那幾艘耀武揚威的西洋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