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災(zāi)難似乎并不想輕易地放過這群頑強的人們。
入夜,天空忽然下起了瓢潑大雨,豆大的雨點砸在臨時搭建的油布帳篷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響,仿佛要將這片剛剛?cè)计鹣M耐恋?,再次澆滅?
緊接著,狂風(fēng)大作,呼嘯的海風(fēng)卷起數(shù)丈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著那早已殘破不堪的海岸,幾艘未來得及完全拖上岸的小漁船,瞬間便被巨浪吞噬,卷入了漆黑的深海。
臺風(fēng),來了!
“快!加固帳篷!把所有老人和孩子都轉(zhuǎn)移到地勢最高的山洞里去!”何青云頂著狂風(fēng)暴雨,聲嘶力竭地指揮著。
就在眾人手忙腳亂地轉(zhuǎn)移物資,加固帳篷之時,一聲巨響再次傳來!
只見不遠處,一處因地震而變得松動的山壁,在暴雨的沖刷下,竟發(fā)生了小規(guī)模的滑坡!無數(shù)的泥石裹挾著斷裂的樹木,如同一條憤怒的土龍,朝著他們臨時營地的方向,奔涌而來!
“危險!”
何青云瞳孔驟縮,她想也不想,便猛地推開了身邊一個正在搶救藥材的女學(xué)生。
而她自己,卻因腳下一滑,沒能及時躲開。
一塊人頭大小的落石,混在泥石流中,從山坡上滾落,攜著千鈞之勢,狠狠地,砸在了她的后背之上!
“噗——”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染紅了身前的泥地。
她的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在瞬間失去了聲音與色彩,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她只看到了一張因極度的驚恐與絕望而扭曲的、俊美無儔的臉龐,和那一聲撕心裂肺的、幾乎要劃破整個風(fēng)雨夜的吶喊。
“青云——!”
李重陽瘋了。
他抱著懷中那個渾身是血、氣息微弱的女子,跌跌撞撞地沖向醫(yī)療帳篷,那雙曾運籌帷幄、溫潤如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血紅與空洞。
凌煕在看到何青云的那一刻,那張向來清冷如冰的臉上,也第一次,露出了慌亂的神情。
她顫抖著手,為她診脈,施針,灌藥……
可那微弱的脈搏,卻像風(fēng)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
“怎么樣?她到底怎么樣?!”李重陽死死地抓住凌煕的胳膊,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凌煕沒有回答,她只是沉默地,搖了搖頭。
李重陽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世界,都塌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過那三天三夜的。
他只知道,自己一步也未曾離開過那頂小小的、漏雨的帳篷。
他握著她冰冷的手,一遍遍地,在她耳邊,呼喚著她的名字。
他給她講他們初遇時的場景,講他們在漢壽縣開荒的日子,講他們在京城斗智斗勇的過往,講他們對夷州未來的所有規(guī)劃……
他的聲音,從最初的嘶啞,到最后的干澀,他仿佛要將自己一生的思念與愛戀,都傾注在這無盡的訴說之中,只為能喚醒那個沉睡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