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用黃蠟密封的、皺巴巴的密信,像一塊被從京城深宮里投擲而出的、淬了毒的巨石,毫無征兆地,砸碎了夷州島這片世外桃源所有的安寧與靜謐。
“絕筆信……”
李重陽看著信封上那三個浸染著淚痕與血跡的字,他那雙總是盛滿了溫柔與笑意的眼眸,在一瞬間,便被刺骨的寒霜與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他顫抖著手,撕開蠟封,那張薄薄的、寫滿了娟秀小楷的信紙,此刻卻重如千鈞。
信是皇后沈流云的親筆,只是那熟悉的、溫婉嫻靜的字跡,此刻卻變得散亂而急促,字里行間,都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絕望與不甘。
“青云吾妹,見字如面,亦是永訣……”
信的開頭,便讓何青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信中所述,與福公公那簡短的口信相比,更為詳盡,也更為驚心動魄。
原來,早在一個月前,那一直對大周虎視眈眈的西南部落,便以“朝貢”為名,送來了一位身份尊貴的“圣女”。
那圣女名喚“蘭月”,生得是貌美如花,更兼能歌善舞,身上還帶著一股奇異的、能令人心神寧靜的異香。西南部落明,此女乃是上天賜予他們的祥瑞,愿獻(xiàn)于大周皇帝,以求兩國永世修好。
可陛下,也就是曾經(jīng)的安陽王趙遠(yuǎn)山,自登基以來,便獨(dú)寵皇后一人,后宮之中再無她人。他本就有意削弱各方藩屬部落的勢力,又豈會接受這來路不明的“圣女”?
他當(dāng)即便婉拒了此事,并打算在朝中尋一位青年才俊,將這圣女賜婚,也算是全了西南部落的顏面。
誰知,就在那為圣女接風(fēng)洗塵的宮宴之上,異變陡生。
那圣女蘭月,竟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為陛下獻(xiàn)上了一支充滿了異域風(fēng)情的“祈福之舞”。舞畢,她又親手為陛下奉上了一杯據(jù)說是用西南神山上的圣水釀造的“同心酒”。
陛下不疑有他,當(dāng)眾飲下。
自那以后,一切,都變了。
“……陛下他,判若兩人?!鄙蛄髟频淖舟E,寫到此處,幾乎要劃破紙背。
那個曾對她情深義重、許諾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夫君,竟在短短數(shù)日之內(nèi),便將她視作了陌路。
他開始日夜召見那圣女蘭月,對她聽計從,寵愛到了無以復(fù)加的地步。他甚至為了她,斥責(zé)那些上奏勸諫的忠心老臣,罷免了幾個曾與何青云交好的官員。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后宮之中,更是風(fēng)聲鶴唳。
而最讓沈流云感到絕望的,是三日前,陛下竟當(dāng)著她的面,親口對她說,他要廢了她這皇后,冊封蘭月為新后。
“他說,蘭月乃是天命神女,能保我大周江山,萬世不移。他說,我不過是一介凡婦,德不配位,理應(yīng)退位讓賢……”
“我知他已非他,定是中了那妖女的邪術(shù)。我拼死反抗,卻被他……親手打入了冷宮?!?
“青云,我已走投無路。鳳儀宮早已被那妖女的親信把持,我身邊所有的人,都被換了個干凈。我不知還能信誰,唯有你……你是我與陛下,最后的希望?!?
“此信,是我用發(fā)簪刺破指尖,蘸著血淚寫就,托福公公拼死帶出。若你能見此信,便說明我或已不在人世。只求你,看在往日情分,看在這大周黎民的份上,定要設(shè)法,救救陛下,救救這風(fēng)雨飄搖的江山……”
信的末尾,是一灘早已干涸的、暗紅色的血跡。
“砰——!”
一聲巨響,李重陽身旁那張用堅硬鐵木打造的桌案,竟被他一拳,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妖女!豎子!安敢如此!”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那股屬于皇室的、滔天的怒火與殺意,再也無法抑制,如同實(shí)質(zhì)般,席卷了整個議事廳。
何青云的臉色,也早已變得冰冷如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