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云沒有再多說什么,她只是將女孩交到了他的手中,聲音里帶著幾分疲憊。
“帶她,回家吧。”
經(jīng)此-->>一役,整個北陽城,都陷入了一種外松內(nèi)緊的、詭異的氛圍之中。
明面上,王府依舊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災(zāi)后重建,蒸汽機的研發(fā)也在秘密地繼續(xù)。
可暗地里,一場由李重陽親自主持的、雷霆萬鈞的大清洗,卻已悄然展開。
所有與那大金副使有過接觸的商鋪、客棧,無論大小,全都被連夜查封。所有被查出與此事有關(guān)聯(lián)的人員,無論身份,一律收押,嚴加審問。
何平安更是調(diào)動了全城的兵馬,在北陽城的各個關(guān)口,設(shè)下了重重關(guān)卡,對所有進出城的人員,都進行最嚴格的盤查。
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在北陽城的上空,悄然張開。
然而,一連審了三日,卻依舊是一無所獲。
那些被抓捕的,大多是些外圍的小角色,他們根本不知道那面具人背后的真正主使是誰,更不知道,大金在這北陽城里,還埋藏著多少更深的“釘子”。
線索,似乎就這么斷了。
書房內(nèi),何青云揉著有些發(fā)脹的太陽穴,看著桌上那份毫無進展的審訊記錄,心中那份不安,卻愈發(fā)強烈。
她總覺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那大金副使,雖然死了??伤R死前,那雙充滿了怨毒與不甘的眼睛,卻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了她的心里。
他真的,就這么輸了嗎?
還是說,他的死,本身,也是一枚棋子?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之時,一陣清脆的笑語,忽然從院外傳來,打破了書房內(nèi)的沉寂。
是趙連珠。
這位嬌生慣養(yǎng)的小公主,在經(jīng)歷了最初的驚嚇之后,這幾日倒是恢復(fù)得很快。她每日都跟著何遠星和阿巧,在王府那片新開辟出的藥圃里,學著辨認草藥,日子過得倒也清閑自在。
“青云姐姐!你看!這是我今日新學著編的花環(huán)!”她像一只快活的小鳥,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將一個用各色野花編織而成的、還帶著露水的花環(huán),戴在了何青云的頭上。
“我們家連珠的手,可真是越來越巧了?!焙吻嘣瓶粗翘煺鏍€漫的笑臉,心中的那份煩悶,也消散了幾分。
“那是!”趙連珠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用紫檀木雕成的藥瓶,遞了過來,“對了,姐姐,這是我方才在后院,遇到凌姐姐時,她托我轉(zhuǎn)交給你的。說是你這幾日勞心費神,有些肝火上亢,讓你每日睡前,聞一聞這瓶里的安神香,有助于安眠?!?
“有心了?!焙吻嘣平舆^藥瓶,拔開瓶塞,一股清幽的、帶著幾分草木氣息的冷香,瞬間便沁入了心脾,讓她那有些昏沉的頭腦,都為之一清。
她本能地,將那藥瓶湊到鼻尖,又深吸了一口。
然而,就在那股香氣,順著她的呼吸,進入肺腑的瞬間——
她那雙清亮的眼眸,猛地,凝固了!
這香氣……
這香氣,雖然極淡,雖然被其他的草藥味完美地掩蓋了。
可她那早已對各種香料敏感到了極致的嗅覺,卻依舊從中,捕捉到了一絲熟悉的、讓她遍體生寒的味道。
是“蝕心散”!
是那瓶,她曾從劉三手中得到,又親手交給凌煕,讓她去研究解藥的,“蝕心散”!
一個荒謬的、讓她不敢置信,卻又無比合理的念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劈中了她的天靈蓋!
凌煕……
是凌煕!
那個一直陪在她身邊,清冷如月,救了她無數(shù)次性命,被她視作親姐姐的,凌煕!
她才是那顆埋得最深的,最致命的,毒刺!
何青云只覺得渾身發(fā)冷,如墜冰窟。她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正一臉天真地,看著她的趙連珠的身上。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京城的國宴之上,當她用“聽診玉”為皇帝診脈時,凌煕就站在她的身后。
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北陽城的倉庫里,當她用銀針制服那黑衣人時,凌煕也是第一個,沖上前去。
她甚至,還想起了更久遠的,在夷州島上,當?shù)卣鸢l(fā)生,當她被落石砸中,命懸一線時,也是凌煕,第一個為她施針,為她吊命……
一樁樁,一件件,看似天衣無縫的巧合,此刻在她的腦中,串聯(lián)成了一張巨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陰謀之網(wǎng)!
何青云的目光,緩緩地,落在了趙連珠那只端著茶盤的、白皙的手背上。
在那手背之上,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早已結(jié)痂的傷口,像是不小心被什么利器劃傷的。
在燭火的映照下,那傷口的形狀,竟隱隱地,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黑色的,郁金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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