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歲的何英瑤,終于迎來了她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獨自”遠行。
說是獨自,其實身旁還跟著太學(xué)院里那幾個最要好的同窗,以及十幾個由李重陽親手挑選、早已是退役的原“海軍陸戰(zhàn)隊”隊員,喬裝打扮,在暗中護持。
可對于這個自小便生活在父母那幾乎是密不透風(fēng)的光環(huán)之下的天之驕女而,這已是她所能爭取到的,最大的自由。
“英瑤,你快看!那山,怎么是彩色的?”
馬車之內(nèi),定國公府的小公爺張寶,那個虎頭虎腦的小胖子,正扒著車窗,指著遠處那在夕陽的余暉之下,呈現(xiàn)出瑰麗色彩的連綿山脈,發(fā)出了沒見過世面的驚呼。
“那叫丹霞地貌,”坐在他對面的文逸軒,那位總是端著一副小大人模樣的太傅嫡孫,搖著手中的折扇,慢條斯理地解釋道,“乃是因地殼變動,巖層受流水侵蝕與風(fēng)化而成。書上說……”
“行了行了,就你書看得多!”
不等他說完,一個皮膚黝黑、身形矯健的少年便從車頂之上,靈巧地翻身躍下,他對著文逸軒做了個鬼臉,隨即又一臉討好地湊到何英瑤的身邊。
“英瑤安答,還是我阿爸說得對,這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你看這彩云之南的景致,可比那京城里的紅墻綠瓦,有趣多了!”
這少年,正是當(dāng)年那位來自西南的部落少主,阿古達。他如今已在京中太學(xué)念了好幾年的書,漢話說得是愈發(fā)流利,可那骨子里屬于草原兒女的野性,卻是半點未改。
何英瑤看著他那副獻寶的可愛模樣,只是笑了笑,沒有說話。她的目光,越過那連綿的彩色山巒,投向了那更深、也更神秘的,云霧深處。
此行的目的地,是位于這彩云之南最深處的一個,幾乎與世隔絕的苗疆古寨。
據(jù)艾哈邁德的商隊傳回的消息,那里,不僅有著大周境內(nèi)最是珍稀的藥材與香料,更流傳著許多,關(guān)于“蠱毒”與“巫術(shù)”的,神秘傳說。
對于早已是將《格物初解》與《本草綱目》都翻爛了的何英瑤而,這充滿了未知與神秘的土地,無疑是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車隊在一處名為“千蝶谷”的山谷之外,停了下來。
據(jù)說,再往里走,便是那苗人世代居住的領(lǐng)地,外人,不得擅入。
何英瑤沒有魯莽行事,她讓車隊在谷口安營扎寨,自己則帶著阿古達和另外兩名懂些藥理的同窗,換上了一身樸素的獵戶衣衫,準(zhǔn)備先行入谷,探探情況。
千蝶谷內(nèi),風(fēng)景如畫,氣候濕熱,到處都生長著各種她們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郁的、混合了花香與草木腐爛氣息的特殊氣味。
“哇!這花好漂亮!竟是藍色的!”同行的一位戶部侍郎家的小姐,名喚林月如的,看著路旁一朵開得正盛的、如同藍寶石般妖艷的花朵,忍不住發(fā)出一聲驚嘆,伸手便要去摘。
“別碰!”
一個清冷的、如同山澗清泉般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她們的身后響起。
眾人回頭,只見一個穿著一身靛藍色苗族服飾、身上掛著叮當(dāng)作響的精致銀飾、年紀(jì)與她們相仿的少女,不知何時,已悄然立在了她們身后的一棵古樹之上。
她赤著一雙雪白的腳,那張同樣是雪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上,五官精致得如同畫中仙子,只是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卻冷得,像兩塊萬年不化的寒冰,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