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她放棄了所有可笑的精準理論計算,開始順從自己最原始的本能,憑感覺加面、加水、揉、搓、摔、打!她將那團面當成了自己人生中所有曾經(jīng)的敵人!
一個小時后,廚房里一片狼藉,像是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面粉炸彈的恐怖襲擊。而龍雨晴也像個剛剛從面粉堆里爬出來的雪人,但在她面前的小小案板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個小餛飩——雖然大小不一、形態(tài)各異,甚至有些東倒西歪,長得像一個個抽象藝術(shù)品,但終究是成型的。
她成功了。
她看著自己的杰作,看著自己那已經(jīng)恢復(fù)原樣、只是有些發(fā)紅的雙手,一股難以喻的巨大疲憊感,混合著劫后余生的巨大成就感,席卷了她的全身。她幾乎要虛脫了。
她燒水、下鍋、調(diào)湯,每一個步驟都充滿了神圣的儀式感。當那碗熱氣騰騰、撒著碧綠蔥花、飄著幾滴香油的小餛飩,被她用一種近乎朝圣的姿態(tài)端上飯桌時,她感覺自己端著的不是一碗餛飩,而是她龍雨晴用盡全部心力和尊嚴換來的勝利果實!
“哇!好香??!嫂子還會包餛飩!”陳雪的歡呼聲,是預(yù)料之中最甜美的伴奏。
但最終的決定權(quán),依舊在那個從始至終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男人手里。
她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哀求、充滿恐懼和期待的目光看向了他。
陳凡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拿起了勺子。他舀起一個被她捏得有些歪歪扭扭的小餛飩,然后在龍雨晴那幾乎要停止呼吸的凝固目光中,緩緩地將那個在她看來承載了整個宇宙重量的餛飩放進嘴里。
咀嚼,動作不疾不徐,臉上依舊是那副沒有任何表情的平靜。
一秒。兩秒。三秒。
龍雨晴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這三秒鐘里仿佛又一次經(jīng)歷了一整個從創(chuàng)世大baozha到宇宙熱寂的漫長輪回。
完了,一切都完了,自己果然還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
就在她那顆充滿悲壯和決絕的心即將徹底沉入無盡深淵的前一剎那,他終于咽了下去。然后他抬起頭,那平淡的視線落在了她那張沾著幾點面粉、緊張得像只大花貓的俏臉上。
他緩緩開口,用他那一如既往平淡、不帶任何情緒的語氣,給出了最終的審判:“皮厚了?!?
“皮厚了”三個字,像三顆來自外太空的絕對零度隕石,不偏不倚,精準地砸在了龍雨晴那片剛剛用盡全部心力建立起來、名為“勝利”的小小脆弱溫室大棚上。
轟——!
大棚塌了。里面那些她小心翼翼培育起來、名為“驕傲”“成就感”“幸福”的嬌嫩小花苗,在這一瞬間被砸得稀爛,連帶著那片賴以為生的土壤。
她那顆剛剛因為巨大成就感而勉強粘合起來的心,再一次碎了,碎得比廚房里那些被她浪費掉的面粉還要徹底。她的大腦——那臺剛剛因為完成史詩級任務(wù)而獲得短暫平靜的超級計算機,在這一瞬間,所有指示燈全部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警報!警報!
最終審判結(jié)果:不合格!
核心任務(wù):失??!
存在意義評估:零!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冰冷、更加徹底的巨大羞恥感,像決堤的黑色冰海,瞬間淹沒了她。
她完了,她果然還是那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她用盡全部智慧,耗盡所有心力,甚至賭上了自己在這個菜市場剛剛建立起來的微不足道的“信用”,換來的不是認可,不是贊許,而是一句輕描淡寫、帶著最終裁決意味的否定。
她看著桌上那碗在她看來已經(jīng)變成“罪證”的小餛飩,眼眶一瞬間就紅了。她恨不得立刻馬上端起那碗東西,沖進廚房倒進垃圾桶里,然后像一只戰(zhàn)敗夾尾的喪家之犬,逃離這個讓她無地自容的地方。
就在她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即將徹底崩斷的前一秒,“哇!嫂子做的餛飩好好吃!”陳雪那充滿童趣的清脆歡呼聲,像一根最細小卻又最堅韌的金色絲線,在龍雨晴那片即將被黑色冰海徹底吞噬的精神世界里,強行拉起了一道微弱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