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開椅子，站起身。
腎上腺素，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一陣，幾乎讓她站不穩(wěn)的，巨大的疲憊。
旁邊的那個綠毛少年，已經(jīng)徹底放棄了游戲，正用一種，看神仙的眼神，看著她，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顫抖著，對他旁邊的好友，用氣聲說：“哥們兒……我好像……看見活的了……”
龍雨晴沒有理會。
她的目光，穿過整個嘈雜的網(wǎng)吧，落在了那個，窗邊的男人身上。
陳凡轉(zhuǎn)過頭，看向她。
他放下了手里那杯，不知道什么時候買的，廉價的紙杯綠茶。
他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她的。
沒有問“搞定了嗎”，也沒有說“干得漂亮”。
他只是，對著她，輕輕地，點了一下頭。
就那么，一下。
龍雨晴感覺，自己那顆，因為疲憊和虛脫而空蕩蕩的心，瞬間，被一種，滾燙的，巨大的暖流，給填滿了。
這個點頭，比她拿到過的任何一份，百億級別的合同，都更具分量。
他們走出那間，依舊喧囂的網(wǎng)吧。
外面的天色，已經(jīng)暗了下來。
夕陽，正將城市的邊緣，染成一片溫柔的，金紅色。
涼爽的晚風，吹在龍雨晴發(fā)燙的臉上，很舒服。
他沒有說謝謝。
他只是，在走到那輛黑色的轎車前時，很自然地，對她說了一句。
“回家。”
不是“回那個院子”。
是“回家”。
龍雨晴的大腦，那臺，剛剛才打贏了一場漂亮信息戰(zhàn)的超級計算機。
在聽到這個詞的瞬間，所有的模塊，所有的程序，都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詳?shù)?，空白?
它第一次，放棄了分析。
只是，忠實地，將這個數(shù)據(jù)，錄入了，最底層的，核心指令區(qū)。
她跟在他身后，拉開了車門。
口袋里，那串冰冷的鑰匙，此刻，卻像一塊，被捂熱了的，小小的暖玉。
車里很安靜。
那輛經(jīng)過改裝的黑色轎車，像一艘潛艇，無聲地滑行在城市的深海里，將窗外所有的喧囂和光怪陸離，都隔絕成了一場默片。
龍雨晴靠在椅背上，感覺自己像一塊被用盡了電量的電池。
腎上腺素退潮后，留下的是一片空曠的，甚至有些搖搖欲墜的疲憊。那十五分鐘的高度專注，抽干了她所有的精神力。現(xiàn)在，她連動一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的大腦，那臺剛剛才以超負荷狀態(tài)打贏了一場信息戰(zhàn)的超級計算機，此刻正處于一種奇異的過熱休眠狀態(tài)。屏幕保護程序，是一片深邃的，安詳?shù)?，空白?
只有一個詞，在空白的屏幕中央，像一枚恒星，緩慢地，固執(zhí)地，發(fā)著光。
回家。
這個詞，比她剛剛生成的任何一道密鑰，都更復雜，更難以破解。
她側(cè)過頭，看著駕駛座上的男人。
他開得很穩(wěn)，手臂搭在方向盤上，姿態(tài)放松。路燈的光，一明一暗地，掃過他平靜的側(cè)臉。那張臉上，找不到任何剛剛經(jīng)歷過一場風暴的痕跡。仿佛他們不是剛從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中撤離，只是去樓下便利店買了瓶醬油。
他已經(jīng)切換回去了。
從那個能調(diào)動“歐米茄協(xié)議”的，冰冷的掌控者，切換回了這個院子里的，平淡的，甚至有些乏味的，陳凡。
可龍雨晴知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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