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置若罔聞。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抽出一張紙巾,專注而輕柔地,幫陳雪擦拭著嘴角殘留的油漬。
“小雪,吃飽了?”他的聲音溫和,與方才的冰冷判若兩人。
“飽啦!肚子都圓滾滾的!”陳雪拍著自己的小肚皮,幸福得眉眼彎彎。
“去看電視吧,哥哥等下給你削蘋果。”
“好耶!要看熊熊!”
陳雪歡呼一聲,靈巧地從椅子上滑下,噠噠噠地跑向了客廳。
從始至終,陳凡都未曾看過龍雨晴一眼。
她就像一團不存在的空氣,她那足以焚燒一切的怒火,在他面前,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掀起。
這種極致的、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惡毒的語都更加傷人。
龍雨晴胸口剛剛?cè)计鸬哪枪闪已妫贿@無形的冰山瞬間壓滅,連一縷青煙都未曾升起。
她腦海中,父親那聲嘶力竭的咆哮,轟然炸響。
“忘了你龍家大小姐的身份!”
“忘了你是京州的女王!”
“他讓你去死,你就必須去!”
那點可笑的憤怒,那點不甘的自尊,在家族存亡的重壓下,被碾得粉碎。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無邊無際的絕望。
是啊。
她有什么資格憤怒?
從她跪下的那一刻起,那個高高在上的龍雨晴,就已經(jīng)死了。
現(xiàn)在的她,只是一個工具,一個仆人。
一個為了家族,獻(xiàn)祭給神明的祭品。
祭品,又有什么資格,去挑剔供桌上的東西?
龍雨晴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
她緩緩地,重新低下了頭。
那顆剛剛還妄圖昂起的頭顱,再次,深深地,垂了下去,仿佛再也抬不起來。
她伸出手,那只手,還在無法控制地輕顫。
她端起了那碗飯。
那碗對她而,比世間任何毒藥都更難下咽的白米飯。
她拿起筷子,機械地夾起一小口,面無表情地,送進嘴里。
味同嚼蠟。
不,連蠟的味道都沒有。
她只是在重復(fù)著咀嚼、吞咽的動作,一下,又一下。
每一口,都是在吞咽自己被踩碎的驕傲。
每一口,都是在啃食自己可笑的過往。
客廳里,傳來動畫片夸張的音效,夾雜著陳雪銀鈴般的笑聲,那么溫馨,那么祥和。
而餐廳的這個角落,卻安靜得像一座墳。
龍雨晴,就在這座墳里,親手埋葬著過去的自己。
終于。
一碗飯,吃完了。
一粒米,都沒有剩下。
她放下碗筷,站起身,沉默地,開始收拾桌上的餐盤。
她的動作生疏而笨拙。
那雙習(xí)慣了簽署億萬合同,執(zhí)掌生殺大權(quán)的手,在面對這些油膩的碗碟時,顯得無所適從。
一個不留神。
“啪嗒?!?
一根筷子從她指間滑落,掉在地上。
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脆。
龍雨晴的身體,驟然僵??!
她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扭頭看向客廳。
陳凡正靠在沙發(fā)上,陪妹妹看電視,側(cè)臉的輪廓在電視光影的映襯下,顯得有些模糊。
他似乎,根本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