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換了臺。
電視畫面一閃。
那個曾讓她殫精竭慮,動用無數(shù)資源才摧毀的商業(yè)帝國,連同畫面里震天的哭喊與絕望,就這么被他一個按鍵,隨手抹掉了。
屏幕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地雞毛的婆媳吵架。
甚至,都算不上一句評價。
他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
沒有質(zhì)問。
沒有警告。
龍雨晴感覺胸口猛地一窒,連呼吸都停了。
這比任何審判和酷刑都要可怕。
憤怒,代表著在意。
審判,代表著她做的事情,還有被衡量的價值。
而他給予的,是徹底的無視。
她所謂的翻云覆雨,所謂的血腥手段,在他眼里,連電視屏幕上的一粒雪花點都算不上。
一個人走在路上,會低頭去看自己不小心碾死了哪一只螞蟻嗎?
不是不追究。
是根本,不值得被追究。
她懂了。
外面的世界,她可以攪動風(fēng)暴。
但在這里。
在這個不足一百平米的小房子里,她什么都不是。
陳凡身體向后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安安靜靜地看著電視里吵鬧的劇,甚至還順手拿起茶幾上的一個蘋果。
咔嚓!
清脆的聲響,在死寂的客廳里突兀炸開。
每一個咀嚼聲,都精準(zhǔn)地敲在龍雨晴緊繃的神經(jīng)上。
不準(zhǔn)有任何紛爭。
不準(zhǔn)帶進(jìn)一絲血腥。
這里,是他為妹妹陳雪圈出來的一片“凈土”。
而她,龍雨晴,就是這片凈土唯一的,也是最危險的污染源。
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她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致命的病毒,卻妄圖偽裝成正常細(xì)胞,混跡在這片絕對干凈的區(qū)域里。
嗡——嗡——
口袋里的手機,在此刻震動起來,聲音尖銳得刺耳。
龍雨晴幾乎是逃一般地走到院子里,關(guān)上門,隔絕了客廳里肥皂劇的嘈雜,這才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是葉南天。
他的聲音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鋼絲,壓抑著極致的焦灼和殺意。
“龍小姐!”
“京州來了只蒼蠅!”
“我們的人在他身上,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他不是凡人!”
“而且目標(biāo)明確,直奔靜安里!我怕……我怕他會驚擾到先生!”
龍雨晴握著手機,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她透過院子的玻璃窗,能看到客廳里那個模糊的背影。
那個男人還坐在沙發(fā)上,電視屏幕的光在他身上明明滅滅,他正安靜地看著那部無聊的家庭劇。
龍雨晴吸了一口氣,吐出的字句,仿佛能將空氣凍結(jié)。
“處理掉。”
“在先生發(fā)現(xiàn)之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葉南天的聲音愈發(fā)凝重。
“要多干凈?”
龍雨晴看著屋里那個背影,一字一句,吐出最終的審判。
“就當(dāng)他,從來沒來過這個世界。”
嘟——
電話被猛地掛斷。
龍雨晴一個人站在冰冷的院子里,夜風(fēng)吹過,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只有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寒。
她轉(zhuǎn)身,動作僵硬地推開了門。
客廳里,吵鬧的家庭倫理劇還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
陳凡還坐在那里,背對著她,一動不動。
龍雨晴甚至不敢再多看-->>那個背影一眼。
她徑直走進(jìn)廚房,拉開冰箱,拿出一瓶冰水,擰開瓶蓋的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