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完這一切,甚至沒再看龍雨晴一眼,轉(zhuǎn)身走回沙發(fā),重新端起了那杯已經(jīng)涼了的茶。
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一切,不過是一個不值一提的插曲。
可龍雨晴,卻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精神上的海嘯。
她站在那里,一動不動,足足站了五分鐘。
她終于,有點明白了。
她終于,窺見了一絲那個男人行事邏輯的邊緣。
什么叫“不麻煩”?
遙控器沒電,就換電池。
電視機卡了,就拍一下。
用最直接,最簡單,最符合事物本身邏輯的方式,去解決問題。
這,就叫不麻煩。
她之前做的那些,修路,建學校,讓一個家庭人間蒸發(fā)……在她看來,是雷霆手段,是釜底抽薪。
可在先生的邏輯里,那都是繞了天大的彎子。
路顛了,為什么要去修?直接換一輛底盤更穩(wěn)、減震更好的車,不就好了嗎?
學校吵了,為什么要去重建?直接讓那些制造噪音的人,自己閉嘴,不就好了嗎?
為什么她會覺得修路和建學校更簡單?
因為她的權力,她的資源,讓她做這些事,比讓一個市長乖乖聽話更容易。
可先生不一樣。
他的權力,是絕對的。
對他而,讓一個市長聽話,和讓一個司機換車,難度沒有任何區(qū)別。
所以,他會選擇那個物理上,最簡單直接的選項。
她總想著用核彈去打蚊子。
而他,只會用電蚊拍。
不是因為他沒有核彈,而是因為,打蚊子,本就該用電蚊拍。
想通了這一層,龍雨晴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她扶住門框,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那不是畏懼。
而是一種……在窺見某種極致的,純粹的“真理”后,凡人本能的顫栗。
她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走過去,沉默地蹲下,將地上的鑰匙碎片,重新一片片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然后,她走進廚房,從冰箱里拿出食材。
她需要做點什么,來平復自己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晚飯,依舊是家常的菜色。
飯桌上,陳雪嘰嘰喳喳地講著學校的趣事,陳凡偶爾應一聲。
龍雨晴沉默地吃著飯,味同嚼蠟。
她的感官,卻前所未有的敏銳。
她注意到,陳凡夾了一筷子青菜,在嘴里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不到半秒鐘。
然后,他面無表情地,將那口菜咽了下去。
龍雨晴的心,又提了起來。
菜,有問題?
太咸了?太淡了?還是……老了?
龍雨晴的脊椎在一瞬間繃緊,胃里那碗剛吃了一半的米飯,瞬間變成了冰冷的石塊,沉甸甸地往下墜。
她沒有抬頭,依舊保持著垂眸吃飯的姿勢,但耳朵卻豎了起來,捕捉著空氣中每一個最細微的分子振動。
他會說什么?
菜老了?
還是……做飯的人,該換了?
然而,什么都沒有。
只有輕微的咀嚼聲,然后是吞咽。
他面無表情地夾了下一筷子菜,是旁邊的西紅柿炒蛋。
仿佛剛才那零點七秒的停頓,只是一個無意義的錯覺。
可龍雨晴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