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揚起的拳頭,停在了半空。
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他松開手,聲音沙啞得厲害。
“為什么?”
“因為……”張文濤閉上眼,喉結(jié)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再睜開時,眼底是無盡的灰敗,“那個下令讓林國棟動手,并且讓我按兵不動的人,是我的頂頭上司?!?
陳凡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大腦嗡嗡作響,幾乎無法思考。
張文濤自嘲地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被扯亂的衣領(lǐng),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一股行將就木的疲憊。
“當年的刑警隊長,現(xiàn)在的省公安廳副廳長,張文濤?!?
他看著陳凡,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我這身警服,是我用你父母的命換來的?!?
張文濤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陳凡的心口。
周遭的空氣死一般寂靜,連風聲都消失了。
陳凡死死地盯著他,那雙充血的眼睛里,滔天的怒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西伯利亞寒流還要刺骨的冰冷。
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具已經(jīng)冰冷的尸體。
許久,他才從牙縫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聲音。
“他,叫,什,么,名,字?”
“我不能說?!睆埼臐龘u頭,臉上的皺紋因苦澀而擰在一起,“不是不想,是說了,你活不過今晚?!?
陳凡忽然笑了,嘴角咧開一個毫無笑意的弧度。
“活?我這條命,二十年前就該沒了,不差這一晚。”
“那你今天約我來,是想看我給你磕一個?”陳凡的語氣里滿是譏諷,“恭喜張廳高升?”
張文濤的臉色更加灰敗,他沒有理會陳凡的嘲諷,只是從風衣內(nèi)側(cè)口袋里,掏出一個微微泛黃的牛皮紙信封,遞了過去。
“給你看樣東西。”
陳凡的目光落在那個信封上,沒有伸手去接。
“是什么?你的懺悔書嗎?”
“是你父親當年要揭發(fā)的那樁生意的證據(jù)。”張文濤頓了頓,“不是全部,但足夠讓那個人脫層皮?!?
陳凡的呼吸,猛地一滯。
“為什么給我?”
“因為我欠你父母的?!睆埼臐龑⑿欧庥踩M他手里,那動作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決絕,“也因為……我想贖罪?!?
信封入手,很薄,卻重如千斤。
陳凡的手指,竟有些控制不住地顫抖。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
他終于拿到了父親當年拼了命,也要保護的東西!
“這東西,你留了二十年?”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對。”
“你就不怕被發(fā)現(xiàn)?”
張文濤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怕啊,怎么不怕。怕得每天晚上都要從床上爬起來好幾次,去檢查保險柜的鎖有沒有壞?!?
“但我更怕的是……”他抬眼,望向墓碑上那張黑白照片,“有一天我死了,這東西就永永遠遠,再也沒人知道了。”
陳凡沉默了。
墓園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半晌,他才重新開口:“為什么是現(xiàn)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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