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甚至沒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窗外。
他沒有說話。
但整個辦公室的溫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幾度。
那種無聲的壓迫感,比任何語上的威脅都要來得沉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站在角落里的龍雨晴,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看著陳凡的側(cè)臉,那張英俊的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潭。
她終于明白,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秦山河的死活。
或者說,他就是要秦山河在最痛苦,最屈辱的狀態(tài)下,活著。
活著,比死了更難受。
“動……動手……”為首的醫(yī)生終于扛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壓力,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對著身后的兩個年輕護士,艱難地吐出兩個字。
兩個小護士早已嚇得面無人色,其中一個聽到指令,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
另一個強撐著,腳步虛浮地走到酒柜旁,打開那只銀色的冰桶,看著里面滿滿一桶晶瑩剔透的冰塊,她的手抖得連冰夾都拿不穩(wěn)。
“嘩啦——”
最終,她索性心一橫,牙一咬,直接抱起了整只冰桶。
金屬的冰桶在她懷里,仿佛重逾千斤。
她一步步挪到擔(dān)架旁,看著擔(dān)架上那個曾經(jīng)在電視上、在財經(jīng)雜志上呼風(fēng)喚雨,如同神明般存在的老人,此刻卻面如金紙,雙目緊閉,毫無生息。
她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一半是恐懼,一半是作為一個醫(yī)護人員本能的悲憫。
“對……對不起……”她帶著哭腔,喃喃了一句。
然后,眼睛一閉,將手里的冰桶猛地倒扣下去!
“嘩啦啦——”
冰塊混雜著冰水,像一盆無情的暴雨,劈頭蓋臉地澆在了秦山河的頭上、臉上、身上!
那刺骨的寒意,瞬間穿透了名貴的衣料,侵襲著老人衰老而脆弱的身體。
“呃……”
一聲痛苦的、壓抑的悶哼,從秦山河的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他的身體,在擔(dān)架上猛地一弓,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眼皮瘋狂顫動,然后,猛地睜開!
那雙渾濁的老眼里,先是茫然,是劇痛,隨即,是被冰水澆灌的極致屈辱和滔天怒火!
“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冰水嗆進了他的氣管,讓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幾個秦家的心腹和醫(yī)護人員,看到這一幕,全都下意識地別過頭,不忍再看。
太慘了。
太屈辱了。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殘忍一百倍!
秦山河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他全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了,只能徒勞地在擔(dān)架上扭動著,水珠順著他花白的頭發(fā)不斷滴落,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
他的視線,在模糊中,終于聚焦。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坐在自己辦公桌后面的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靠在屬于他的,象征著無上權(quán)力的老板椅上,姿態(tài)閑適,仿佛他才是這里天生的主人。
而他自己,這個叱咤風(fēng)云了一輩子的秦家之主,卻像一堆垃圾一樣,躺在冰冷的擔(dān)架上,被人用最羞辱的方式潑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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