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邊的這個男人,明明剛剛才掀起了一場足以顛覆整個京城的滔天巨浪,可他現在,卻像一個最普通的上班族一樣,安靜地開著車,不急不躁地等待著前方的車流緩緩挪動。
他沒有接打電話,沒有處理任何公務。
他甚至還打開了音樂,放著一首她從未聽過的,節(jié)奏舒緩的輕音樂。
仿佛幾個小時前,在凡雪中心頂層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與他無關的電影。
這種極致的反差,讓龍雨晴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詭異。
她寧愿陳凡此刻是在電話里,用冰冷的語氣,對那些匍匐在他腳下的失敗者們發(fā)號施令。
也比他現在這樣,安靜地,像個正常人一樣,開車回家要好。
因為后者,讓她更加看不透,也更加恐懼。
車子在擁擠的車流中,走走停停。
漸漸地,駛離了市中心那片由摩天大樓和奢侈品店構成的鋼鐵森林。
窗外的景象,開始變得越來越有生活氣息。
高聳入云的寫字樓,變成了錯落有致的居民樓。
光鮮亮麗的品牌旗艦店,被冒著熱氣的包子鋪、燈火通明的水果店,和進進出出、拎著菜籃子的大爺大媽們所取代。
空氣中,似乎都彌漫開一股飯菜的香氣。
龍雨晴的心,也隨著車窗外景色的變化,一點點往下沉。
她原以為,陳凡的“家”,會是京城某個守衛(wèi)森嚴的頂級莊園,或者是在城市之巔,能夠俯瞰眾生的豪華平層。
可現在看來……
車子最終拐進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普通小區(qū)。
小區(qū)的路燈,是那種老式的昏黃色,光線有些暗淡,將樹影拉得長長的。
墻壁上,還能看到一些斑駁的痕跡,和“開鎖換鎖”的小廣告。
陳凡將車停在一個劃線的車位里,熄了火。
“到了,下車吧?!?
他解開安全帶,語氣自然地說道。
龍雨晴機械地推開車門,站在微涼的夜風里,看著眼前這棟普普通通的六層居民樓,徹底失語了。
這就是……他的家?
那個彈指間覆滅秦家,讓整個京城上流社會為之顫抖的男人的家?
沒有二十四小時巡邏的保鏢,沒有高聳的電網和圍墻,甚至連個像樣的小區(qū)大門都沒有。
樓道里,感應燈因為年久失修,時亮時滅。
墻上貼滿了各種顏色的小廣告,空氣中還飄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哪家飄出來的飯菜混合的味道。
陳凡似乎完全沒覺得這有什么不妥。
他掏出鑰匙,走在前面,熟練地打開了單元門。
龍雨晴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默默地跟了上去。
樓梯是水泥的,因為常年踩踏,邊角已經被磨得有些光滑。
扶手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
每上一層,都能聽到從各家各戶門縫里傳出來的,電視機的聲音,夫妻吵架的聲音,還有孩子哭鬧的聲音。
這充滿了煙火氣的一切,都讓龍凡雪感到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她感覺自己像是走錯了片場。
這里,和她所熟悉的那個,由名利、權勢和觥籌交錯構成的世界,完全是兩個次元。
終于,陳凡在五樓的一扇防盜門前停了下來。
那是一扇最常見的,暗紅色的防盜門,門上還貼著一張褪了色的“福”字。
陳凡沒有立刻開門。-->>
他轉過身,看著跟上來的龍雨晴,那張一直沒什么表情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絲……鄭重?
“我妹妹,她叫陳雪?!?
他的聲音,比之前在車上時,還要柔和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