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
京城的夜,深沉如墨。
輝騰車平穩(wěn)地行駛在通往郊外的高速公路上,車內(nèi)安靜得只剩下輪胎壓過路面的輕微噪音。
后座,陳雪靠在陳凡的肩膀上,已經(jīng)睡著了,長長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兩把安靜的小扇子。
陳凡的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燈火在他深邃的眸子里拉出長長的光軌,看不清情緒。
龍雨晴坐在他另一側(cè),沒有說話。
她知道,此刻任何語都是多余的。
這個男人,正帶著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女人,去赴一場遲到了二十年的約。
這條路,通往的不是風景,而是他內(nèi)心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圣地。
車子沒有開往八達嶺或慕田峪那些人聲鼎沸的景區(qū),而是在一個地圖上都沒有明確標識的岔路口,拐進了一條崎嶇的山路。
這是陳龍動用“星塵”系統(tǒng),結合京城最老一批“驢友”的私密路線,規(guī)劃出的一段尚未被開發(fā)的“野長城”。
荒涼,陡峭,卻也最接近歷史的本來面貌。
車停在山腳下。
夜風裹挾著草木的清冷氣息,瞬間灌入車內(nèi)。
“哥哥,到了嗎?”陳雪揉著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問。
“到了?!标惙驳穆曇?,比這夜色還要溫柔幾分。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妹妹身上,“外面冷,穿好?!?
他轉(zhuǎn)頭看向龍雨晴。
龍雨晴已經(jīng)穿上了一身干練的戶外運動裝,甚至還背著一個不大的登山包,顯然早有準備。
她從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遞給陳凡:“喝點熱水?!?
陳凡接過,指尖觸碰到杯身的溫熱,那股暖意似乎順著皮膚,一直流淌到心底。他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三人下了車。
司機留在原地等候。
眼前,是蜿蜒向上的陡峭山路,盡頭,隱沒在黑暗中的,是長城那如巨龍般匍匐的輪廓。
“我來背你?!标惙矊﹃愌┱f。
“不要,”陳雪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哥哥,媽媽說,要自己走上去,才算好漢。我……我也想當一次女好漢?!?
陳凡一怔,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最終,他只是伸出手,緊緊牽住了妹妹。
“好,我們一起走?!?
他另一只手,下意識地伸向了龍雨晴。
龍雨晴沒有絲毫猶豫,將自己的手,放進了他寬大而冰涼的掌心。
三個人,手牽著手,踏上了那條被歲月侵蝕的古道。
山路比想象中更難走,碎石遍布,坡度陡峭。
陳雪一開始還興致勃勃,但很快就氣喘吁吁。
陳凡的腳步始終很穩(wěn),他用自己的力道,分擔著妹妹和龍雨晴的重量。
龍雨晴的體力遠超陳凡的預料,她呼吸平穩(wěn),步伐矯健,甚至還有余力提醒他們注意腳下的濕滑。
“你好像……很習慣?”陳凡有些意外。
“華爾街的叢林,不比這里好走。”龍雨晴的語氣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想要不被吞掉,就要一直往上爬?!?
陳凡沉默了。
他知道,這個女人的強大,是用無數(shù)個不為人知的日夜,一點點磨礪出來的。
他們,是同一種人。
走了近一個小時,他們終于登上了那段殘破的烽火臺。
呼嘯的山風,吹得人衣衫獵獵。
腳下,是連綿起伏的群山黑影;頭頂,是仿佛觸手可及的璀璨星河。
世界,在這一刻,寂靜無聲。
“媽媽說,”陳凡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她說,人死后,就會變成天上的星星。最亮的那一顆,就是最想念我們的人?!?
他仰起頭,目光在漫-->>天繁星中搜尋著。
陳雪也學著他的樣子,踮起腳尖,努力地仰著頭,小聲問:“哥哥,你看到了嗎?哪一顆是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