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老街，空氣里總是彌漫著濕漉漉的煤煙味和豆?jié){的清甜。薄霧像一層沒化開的糖霜，黏在青石板的縫隙里。

百草堂隔壁，李嬸那臺用來討生活的大號商用電蒸籠今天早上卻啞了火。

“哎喲，這可咋整？面都發(fā)好了，蒸籠不冒氣，這不都要餿了嗎！”李嬸急得直拍大腿，圍裙上全是面粉印子。

陸羽蹲在蒸籠后面，手里拿著把從五金店順來的十字螺絲刀。他沒說話，只是熟練地卸下后蓋，指尖在一堆紅紅綠綠的線路中撥弄了兩下。

在那錯綜復(fù)雜的電路板深處，一根連接溫控探頭的保險絲燒斷了。

這種民用設(shè)備雖然接入了“麒麟零三”的儲能模塊，但原有的老舊線路顯然有些承受不住那種過于充沛且穩(wěn)定的能量供給。就像給一輛拖拉機裝上了航空發(fā)動機，引擎沒問題，輪軸先受不了了。

“沒事，換個保險絲就好?！?

陸羽從口袋里摸出一截備用的銅絲，三兩下纏好，重新合上后蓋。

“滋滋~”

電流接通的輕微蜂鳴聲響起，指示燈由紅轉(zhuǎn)綠。不到半分鐘，白色的蒸汽便如巨龍吐息般從蒸籠的縫隙里噴涌而出，帶著面食特有的麥香，瞬間沖散了巷子里的寒意。

“神了！小陸你這手藝比維修站的師傅都利索！”李嬸喜笑顏開，抓起兩個剛出鍋的熱包子就往陸羽手里塞，“快拿著吃，別燙著！”

陸羽接過包子，指尖傳來滾燙的溫度。

這種溫度，比他在冥神獄里握過的任何一把槍、任何一柄刀都要真實。

巷口傳來高跟鞋敲擊青石板的脆響。

林雨曦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米色風(fēng)衣，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踩著晨霧走來。她那原本清冷的氣場，在踏入這條老街的瞬間，似乎也被這里的煙火氣熏染得柔和了幾分。

“早?！?

她走到陸羽身邊，自然地接過他手里剩下的半個包子，咬了一小口。

“早。”陸羽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公司那邊怎么樣？”

“剛出的報表。”林雨曦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遞給陸羽，“‘麒麟零三’的首批擴產(chǎn)計劃已經(jīng)批下來了，董事會那邊雖然還有雜音，但看到老街這邊的實際效果，反對的聲音小了很多。”

陸羽翻開文件。

數(shù)據(jù)很漂亮，能量轉(zhuǎn)化率穩(wěn)定在98%以上，損耗率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不僅僅是一份商業(yè)報告，更是一份關(guān)于“秩序”重建的證明。

“不過……”林雨曦咽下嘴里的食物，眉頭微微蹙起，“最近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訂單量激增得不正常。除了京城本地的訂單，還有幾筆來自海外空殼公司的意向單，雖然被蘇雪攔下來了，但我總覺得有人在試探我們的底線?！?

陸羽合上文件遞還給林雨曦。

“樹大招風(fēng)。顧慎雖然倒了，但他留下的蛋糕太大，總有餓狼想來分一口?！?

兩人正說著，滿身油膩的張屠夫提著把剔骨刀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他剛卸完半扇豬肉，腦門上還冒著熱氣。

“喲，小兩口聊著呢？”張屠夫把刀往案板上一剁，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震得桌上的醋瓶子都跳了跳。

“張叔早?！绷钟觋匦χ蛘泻簟?

“早啥啊，昨晚都沒睡踏實?！睆埻婪虼筮诌值乩^條板凳坐下，壓低了嗓門，那雙綠豆眼里透著股機靈勁兒，“小陸，跟你說個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