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座位后,何守田看了一眼陸斗的高粱粟米餅,水煮雞蛋和水煮魚塊,然后準(zhǔn)備拿起小碗,準(zhǔn)備喝自己的面糊糊。
陸斗卻在這時(shí),望著何守田笑問出聲:“何師兄,你吃醬菜不吃?”
何守田看了一眼陸斗食盒當(dāng)中的腌蘿卜,想著對方想跟自己套近乎,想送餐食給自己吃,不送魚肉,送雞蛋就算了,最起碼送個(gè)高粱粟米雜面餅吧,這個(gè)都舍不得,居然要送他醬菜。
他缺那點(diǎn)腌蘿卜嗎?
何守田冷漠搖頭,聲音清冷地回:
“不吃?!?
陸斗一聽,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伸出右手,把何守田那碟腌芥菜拿了過來。
何守田愣了一下,然后反應(yīng)過來。
看著自己的腌芥菜,被陸斗拿了過去,何守田氣憤無比,冷聲向陸斗質(zhì)問:
“你拿我的醬菜作甚?”
陸斗拿起筷子嘗了一口何守田的腌芥菜,味道真是……一難盡。
但陸斗還是一邊咀嚼,一邊笑回了何守田一句:
“何師兄不是說不吃醬菜嘛。既然你不吃,作為同桌,我拿來吃,不是省得浪費(fèi)了?”
何守田這時(shí)候才意識到,自己被陸斗這個(gè)小子耍了。
他以為陸斗問他吃不吃醬菜,是要把他那盤腌蘿卜給自己吃討好自己,沒想到對方居然是問他的那一小碟腌芥菜吃不吃。
他當(dāng)然要吃??!不然干喝面糊糊,嘴里一點(diǎn)咸味都沒有。
“真是可惡??!”何守田心里這么想著,怒視著陸斗,剛想要把自己的那一小碟腌芥菜拿回來,但在看到陸斗面前的水煮魚塊時(shí),卻改變了主意。
他直接伸手把陸斗面前的那一小份魚肉,連碗一起端了過來。
端過來之后,何守田望著陸斗輕笑一聲問:
“你吃了我一樣菜,我也吃你一樣菜,公平公正,你可服?”
陸斗眼巴巴看著自己的魚肉。
“何師兄,我只拿了你的腌芥菜,你卻拿我一小碗魚肉,這何來公平?”
何守田笑笑。
“確實(shí)不公平,你有三樣菜,我只有一樣菜,我用我的全部菜換你一樣菜,算起來還是你賺了。”
陸斗假裝出一副氣憤,卻無法反駁的樣子。
何守田見了,心中大快,想著這八歲小兒先不仁,不能怪我無義。
有了這次,看他還敢在我面前耍什么小心思。
何守田拿起筷子,夾起魚肉就開始大口朵頤。
魚肉可比腌芥菜香多了。
不僅吃起來香,而且奪了陸斗的魚肉,心里也美。
陸斗看到何守田吃得香,哀嘆一聲。
“唉,我的魚肉?!?
何守田一見,吃得更開心了。
成材軒的學(xué)子們見了,都暗嘆“姜還是老的辣”,“小陸師弟還是太嫩了”。
在之后的半個(gè)月里,陸斗在吃早食時(shí),都會(huì)假裝氣不過,想找回場子,于是與何守田各種斗智,但每次都會(huì)敗下陣來。
何守田連勝半個(gè)月,每天都能從陸斗那里贏回些吃食來。
隨著這半個(gè)月吃食的增加,身材干瘦的何守田身上多出幾斤肉,氣色也越來越好。
在又一次贏了陸斗,散館之后回家的路上,感覺春風(fēng)得意的何守田忽然意識到了一個(gè)問題。
之前兩次文斗,都將自己打敗的八歲小兒,怎么變笨了?
半個(gè)月來跟自己斗智,竟然一場不勝?
何守田一邊走,一邊皺眉沉思。
他的腦子里想了無數(shù)種可能,其中有一條讓他自己都有些覺得不可能。
畢竟那孩子才八歲……
第二天,吃早食時(shí)。
陸斗又來挑釁何守田。
“何師兄,你出一上對,我要是對出來,你就把你的炒面給我,我要是輸了,我就把我的高粱餅子給你?!?
何守田點(diǎn)了點(diǎn)頭,然后出了一個(gè)中下難度的上對。
“春風(fēng)搖綠柳?!?
陸斗抓耳撓腮半天,最后哀嘆一聲,扮作憤憤又無力的樣子。
“何師兄,我的餅子給你。”
何守田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接過了陸斗的高粱粟米餅。
他吃得很慢。
雖然這高粱粟米餅依舊香甜,但他感覺心里好像什么被堵住,以至于讓這好吃的餅子都有些難以下咽。
他終于確認(rèn)了。
這八歲小兒的確在藏拙。
不然連他的“二猿斷木”都能對出的陸斗,不可能連“春風(fēng)搖綠柳”這樣簡單的上對都對不出。
何守田低頭一邊吃餅,一邊吃自己的醬菜。
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本來他覺得陸斗這樣的八歲孩子,不可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但現(xiàn)在,他才意識到,可能,正是因?yàn)槟呛⒆硬虐藲q,有一顆赤誠之心,所以才會(huì)可憐我這無父無母,無妻無子,每日只能吃炒面果腹的窮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