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駕!”
李逸雙腿一夾馬腹,駿馬昂首嘶鳴,四蹄翻飛,絕塵而去,只留下漫天揚起的塵土和原地目瞪口呆的墨節(jié)瑾。
李逸說去殺人時,那副冷峻果決的模樣,竟讓墨節(jié)瑾心頭怦怦直跳。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有種別樣的氣魄,叫人莫名覺得踏實生出滿滿的安全感。
“瑾兒!瑾兒?你發(fā)什么呆呢?李公子干什么去了?”
墨天琪走過來,伸手輕輕推了推墨節(jié)瑾的胳膊。
“李公子.....他說要去殺人......”
墨節(jié)瑾回過神,說話聲音還帶著幾分飄忽,看著她這魂不守舍的模樣,墨天琪無奈地連連搖頭。
李逸這定然是知曉了幕后指使人是誰,秦心月的受傷,是徹底激怒了他,這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墨天琪雖不提倡殺戮卻也并不反對,以這兩次的情形來看,對方接連受挫損失慘重,也必定不會善罷甘休,雙方很快就會發(fā)展成不死不休的局面。
若是不徹底解決,往后還不知道會有多少危險找上門來。
吳天琪最擔(dān)心的,是把官府的人牽扯進來。
到時候?qū)Ψ饺羰菒喝讼雀鏍?,他們被抓了便是受制于人,有口難辯。
若是反抗,那便是落得個對抗官府的罪名,被扣上叛亂反賊的帽子引來縣里的兵卒圍剿,后果不堪設(shè)想。
唯有在對方再次動手之前,將其徹底除去,這件事才算真正有了了結(jié)。
“我去告訴雪兒和倩兒她們一聲。”
墨節(jié)瑾丟下這句話,便抬腳朝著李逸家的院子跑去。
墨天琪望著她的背影,又是一陣搖頭。
這四妹的心思如今是越發(fā)不加掩飾了,這是巴不得趕緊融入李逸身邊人的圈子,為自己日后過門鋪路,甚至隱隱有了想提前過門的意思。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墨天琪又想起了李逸抱回來的那個女子,那女子容貌特征,與中原女子頗有不同,名字又喚作烏蘭,顯然是山那邊的游牧民族。
再聯(lián)想到村里多出來的那些牛羊,墨天琪忽然覺得,自己越發(fā)看不透李逸了。
旁人對草原蠻子避之唯恐不及,他倒好,不僅敢和他們交易,竟還直接抱回來一個蠻族女子。
安平縣城,陳芳齋。
陳林在店里枯等了一整天,始終沒有等到洪真帶人回來的消息,心中那股不好的預(yù)感,越發(fā)強烈!
“嘭!”
陳林猛的一掌拍在桌上,五官因極致的憤怒擰作一團。
“洪真還敢吹噓自己是安平縣第一人!結(jié)果第一次出手就折在那個小小的山村里,真是個廢物!壞我大事!”
那王金石本就有所防備,這次失手,下次再想動手只會難上加難。
心情煩悶至極,陳林坐立難安在房間里踱來踱去。
接下來該他找誰去那個小山村搶奪配方?
事已至此,早已沒有退路,必須將那配方弄到手不可,可刀疤臉那伙人到現(xiàn)在還是杳無音信。
動用衙門的人?
陳林細細思索著可行的理由,可轉(zhuǎn)念一想,他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若是由他出面去衙門告狀,說王金石偷盜馬匹,王金石定然會反咬一口,揭發(fā)他勾結(jié)匪徒蓄意謀害的罪名。一番扯皮下來,非但達不到目的,反而會白白浪費精力。
既然明搶不行,那就換成暗偷!用重金收買王金石身邊的人便是。
這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有對應(yīng)的價錢,只要價碼給得足夠高,就不愁沒人動心。
在物色合適人選的同時,還可以再聯(lián)系一批更強悍的山匪做兩手準備,二十人不夠那就派五十人去!難不成那小小的山村,還能是銅墻鐵壁不成?
心中打定主意,陳林回過神來才發(fā)現(xiàn)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
他邁步來到前堂,看著堂內(nèi)寥寥無幾的三兩桌食客,剛壓下去的煩躁又涌了上來,只覺一刻也不想待在這店里。
“東家慢走......”
門口的伙計恭恭敬敬地將陳林送出大門,目送著他的背影漸漸遠去。
陳芳齋距離陳家并不算遠,只隔著兩條街,若是抄近路穿過胡同小巷,不消片刻便能到家。
傍晚時分,天色便已變了臉,濃密的烏云沉沉地壓在安平縣的上空,凜冽的北風(fēng)呼嘯著刮過街巷,風(fēng)中夾雜著雪沫子的冰冷氣息。
陳林緊了緊衣領(lǐng)上的皮衣,加快了腳步。
天氣實在太冷,街上行人寥寥無幾,偶爾遇上幾個也都是行色匆匆,只想快點趕回溫暖的家中。
“你發(fā)現(xiàn)沒有,這餅啊,還得是王記的最好吃!一丁點兒的油腥味都沒有,咬下一口滿口留香!”
“可不是嘛!陳芳齋的餅子油腥味重得很啊,烙得還跟石頭片子似的,哪有人家王記的正宗!”
“嗨......陳芳齋那都是偷學(xué)的,還偷個一知半解.....”
迎面走來兩個路人,邊走邊聊,話語清晰地傳入陳林耳中。
王記!正宗!偷學(xué)!這些詞就像針一樣狠狠刺痛了陳林。
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陰鷙的目光狠狠剜了那兩人的背影一眼。
待他重新轉(zhuǎn)過頭,便看到一個身影正腳步匆匆地迎面跑來,那人穿著華貴的狐裘,頭上戴著厚實的皮帽,這般穿著打扮一看便是家境殷實的富戶。
陳林并未在意,往旁邊挪了一步,打算給對方讓個路。
可隨著那人越走越近,陳林忽然瞥見對方眼中閃過的,是帶著濃烈殺意的冷光!
那人看似不經(jīng)意地撞了過來,藏在袖筒中的雙手卻驟然彈出!
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冰涼,劇痛還未完全擴散,陳林便感覺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連半個字都吐不出來,滾燙的鮮血順著脖頸噴涌而出,他想要呼救嘴巴卻被對方用手死死捂住。
在他的身體徹底失去力氣時,那人順勢將他攙扶著,拖進了旁邊的一條幽深胡同。
在巷子里走了一段路,陳林的意識已經(jīng)開始渙散,最終被那人隨意地丟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他癱在地上,拼盡全力捂著不斷流血的脖子,視線漸漸模糊。
那個男人就蹲在他面前,靜靜地看著他,低垂的帽檐和嚴實的圍脖遮住了大半張臉,陳林只能看到一雙冰冷的眼睛,比這寒冬臘月的天氣還要冷上幾分。
直到真正瀕臨死亡的這一刻,陳林才恍然發(fā)覺,自己所謂的野心和算計,在生死面前都不值一提,心中翻涌的只有對死亡的無盡不甘和恐懼。
鮮血染紅了陳林身下的地面,見他徹底沒了動靜,男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甚至還仔細觀察了他漸漸放大的瞳孔。
確認陳林已經(jīng)死透,男人才開始在他身上摸索起來,將陳林身上的銀錠銅錢,以及所有值錢的東西搜刮一空,又扒下了他身上那件昂貴的狐裘和頭上的皮帽。
如此一來,縣衙的人發(fā)現(xiàn)尸體后,便會先入為主地認為這是一起劫財殺人案,而非仇殺。
男人轉(zhuǎn)身正要離開,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腳步一頓。
隨后他又折返回陳林的尸體旁。手掌觸碰到陳林尸體的那一瞬間,那具尚有余溫的尸身,竟突兀地消失在了原地!
男人重新站起身,緩步從胡同的另一端走了出去。
王記酒肆后面的院子里,王金石獨自一人坐在屋里,坐立不安,時不時發(fā)出一聲長嘆。
院門外傳來一陣響動,緊接著便是腳步聲和外屋門被推開的聲音。
王金石連忙迎了出去,只見回來的人正是李逸,懷里還抱著些東西。
李逸邁步進屋,目光掃過灶膛里燃得正旺的火苗,徑直在鍋邊坐下,將懷里的狐裘和皮帽一股腦丟進灶膛,眼神平靜地看著它們在火焰中滋滋燃燒,化為灰燼。
王金石認得這套衣服,正是陳林平日里最愛穿的那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