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面的陰影里,一個頭大身子干瘦的少年走了出來。
他衣著單薄,凍得不住吸溜著,用袖子胡亂擦了擦鼻涕。
“大頭?”
林平詫異地望過去,近了些才看清少年的半張臉腫得老高,右眼都被擠成了一條細縫。
林平眉頭一挑,身形一縱便從馬車上跳了下來,他的這些小兄弟看著年紀都不大,卻個個記著他的好,既不怕事還極講義氣。
“大頭,你這臉是怎么了?”
名叫大頭的少年指了指客舍,帶著哭腔說道:
“是大嘴劉的人!你走后的第三天他們就找上門來砸壞了鋪子的門,還把里面的桌椅搬走了不少,我們上前阻攔就被他們打了,現(xiàn)在里面還有人呢,剛才好幾個人帶著兩個不三不四的婆娘進去了!”
“還有東子,被他們打得特別重,昨天都吐血了!”
林平越聽火氣越大一雙眉毛幾乎豎了起來,咬牙罵道:
“他娘的,大嘴劉找死!”
林平轉(zhuǎn)身大步闖進客舍,這客舍先前雖破舊卻還算干凈整潔,可眼下一樓的桌椅板凳全沒了蹤影,好幾面隔斷木墻還被砸出了一個個破洞。
二樓傳來男人肆無忌憚的狂笑聲,夾雜著女人凄厲的慘嚎。
林平噔噔噔幾步?jīng)_上二樓,在一間房門大開的客房里,撞見了不堪入目的一幕,兩個女人被捆著吊在房梁上,周圍圍了一圈男人
“他娘的,你是誰!”有人厲聲叫囂。
林平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那男人的頭發(fā)猛地往下一拽,同時膝蓋順勢抬起。
只聽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男人的臉狠狠撞在林平的膝蓋上,發(fā)出一聲凄厲的慘嚎。
“睜大你們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誰!”
六個男人沒一會兒就被林平放倒在地,一個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哀嚎。
“我們是大嘴劉的人!敢打我們,你給等著!有你好果子吃!”
最先被打的那個,捂著竄血的口鼻還在叫囂,他們要么是沒聽過林平的名號,要么就是沒認出他這胡子拉碴的模樣。
“大嘴劉是吧!”
林平一聽,怒火更盛!
他上前又是一腳正踢在這人的命根子上,劇痛之下這人瞬間疼得暈死過去。
林平余怒未消,抬腳就要往這人腦袋上踩,卻被李逸一把拽住了。
“三弟,莫沖動!就算要殺人,也不能這么明目張膽地殺,小心被人下了套!”
林平被拉得后退一步,低下頭歉意地說道:
“二哥,是我沖動了?!?
李逸拍了拍他的肩膀:
“無妨!既然這次我跟著一起來了,有什么事咱們一起扛,郡城不比縣城,你現(xiàn)在又因為香皂和面膏被推到了風口浪尖上,凡事都要冷靜些,三思而后行?!?
林平長長呼出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二哥,我知道了?!?
李逸轉(zhuǎn)頭看向于松的小徒弟們,吩咐道:
“把這些人都丟到街上去,衣服一件都不能給他們留!”
六個男人就這么赤條條地被丟在了大街上,剩下的兩個女人,看樣子已經(jīng)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了,從地上散落的衣物來看不是什么良家女子。
于松的這些徒弟都是半大的小子,哪見過這等場面,一個個面紅耳赤,有的瞪著眼直瞅,有的則低著頭偷偷瞄著。
李逸和于松上前,各自拿起地上的衣服給兩個女子穿好,隨后便將她們一并打發(fā)到了門外。
“這些衣服全都拿去燒了!里面若是有銅錢之類的東西,都丟給街上那些人?!?
李逸的命令讓于松的徒弟們個個滿臉疑惑。
先前在路上殺劫匪時,搜出來的錢財都是大家平分的,怎么這次要扔掉?
“咱們現(xiàn)在在郡城里,人多眼雜,若是明天這些人去衙門告狀,說咱們搶他們錢財還打他們,到時候衙門來人查證,衣服和銅錢都在你們手里你們怎么解釋?”
于松聽李逸這么一說也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心中暗暗佩服,難怪王老板會如此信任這位義弟,果然心思縝密。
“照做!”
于松一聲令下徒弟們不敢怠慢,立刻動手翻找起來,這衣服里搜出來的銅錢加在一起竟然有二百多枚。
但看李逸和于松神色嚴肅,弟子們也不敢有半點私心,乖乖把銅錢都丟到了街上那些男人身上,衣服則準備拿到后廚,扔進了灶膛里燒個干凈。
“大家把屋子收拾一下,接下來一段時間咱們都要住在這里,再去幾個人看看后院有沒有水井,打些水喂馬,順便找些柴火回來,準備燒水做飯。”
李逸的命令沒人敢違抗,于松怕這些小子毛手毛腳辦不好事,親自跟著去了后院。
“林老大,東子給你帶來了!”
先前李逸特意吩咐兩人跟著大頭去東子家,把人接過來,他要親自給東子看看傷勢如何。
被帶過來的東子瘦瘦小小的,看著比小雨和石頭也大不了兩歲。
“林老大,我沒事.......”東子虛弱地說道。
林平瞪了他一眼:“都這時候了還嘴硬!老實躺著,讓二爺給你看看傷?!?
林平原本想說二哥,轉(zhuǎn)念一想,自己喊李逸二哥這些小子喊自己林老大,再跟著喊二哥就有些不妥,便改口叫了二爺。
“二爺,麻煩您了!”
李逸上前仔細查看,發(fā)現(xiàn)東子身上有多處皮外傷,最嚴重的是腰腹處傷勢,這里的皮膚呈現(xiàn)出紫黑色,腫得比別處都嚴重。
李逸用手輕按,一番詢問后確認這是被人踢斷了一根肋骨,肋骨沒有刺破內(nèi)臟,否則他早就沒命了。
“斷了一根肋骨好在不算嚴重,若是肋骨刺破內(nèi)臟就算是神仙來了,也難救?!?
在這醫(yī)療條件極差的年代,斷肋骨可是極為嚴重的外傷,窮苦人沒錢醫(yī)治能不能撐過去全看天意,撐不過去便是性命不保。
大頭一聽這話頓時被嚇壞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哀求。
他臉頰腫著說話還有些漏風:“二爺!求您救救東子吧!他家還有老娘和妹妹要照顧,不能沒有他啊!”
說著他就要磕頭,李逸一把拉住他:
“唉?你們這是做什么?既然你們是林老大的人替他做事,如今出了這事我們自然不會不管?!?
李逸瞥了眼那些要拿去燒掉的衣服,隨手從中抽出一件撕成布條。
“林平,幫我扶著他,我先給他正骨?!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