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鐵牛哥,我明日要出門一趟,提前跟你交代下活計,另外你多盯著點挖井的人,看看有沒有人在井下偷懶?;?。”
正所謂飽暖思欲,這些男工剛來時個個面黃肌瘦,饑腸轆轆,如今頓頓能吃飽飯便開始動了別的心思。
不過只要不影響正事李逸也懶得過多干涉,有些事管了反而招人嫌,倒不如順其自然。
當晚睡覺時,李逸告知眾人明日要和秦心月一同出門。
之前也有過類似情況,白雪兒她們并未多想,只是反復(fù)叮囑秦心月如今懷了身孕,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切莫磕著碰著。
次日一早,李逸和秦心月吃過早飯,便立刻動身出發(fā)。
靠山王秦林山,本是最有希望一統(tǒng)天下的梟雄,當年他麾下兵力遠勝齊武帝,可就在決戰(zhàn)的關(guān)鍵時刻,身為他左膀右臂的義子徐檜,卻突然臨陣倒戈背后捅刀,腹背受敵的那一仗,打得異常慘烈。
秦林山從未想過自己視如己出的義子會背叛,最終死得凄慘無比。
他一死,麾下隊伍便成了一盤散沙,昔日稱兄道弟的將領(lǐng)們各自為戰(zhàn),刀兵相向,都想擊殺對方,奪下帝位,最后卻是被齊軍逐個擊破,奠定勝局。
秦心月是被林青鳥一路拼死護送著逃出來的,為了給她斷后,林青鳥率領(lǐng)殘部死守陣地,秦心月則在幾十名親兵的保護下一路奔逃,歷經(jīng)無數(shù)次追殺,最后只剩下她一人東躲西藏。
那段日子,對秦心月而,是暗無天日的煎熬,后來她在尋找林青鳥的途中,遇到了父親當年的一名舊部,本以為找到了可以投奔之人,卻沒想到對方不僅覬覦她的美色,還想將她擒住交給齊武帝領(lǐng)賞。
之后秦心月一邊逃竄,一邊多方打探消息,最終確認林青鳥和她麾下的青鳥衛(wèi)是戰(zhàn)亂中最后一批逃出來的人,他們一路輾轉(zhuǎn)來到邊陲之地躲進了深山老林,若還活著,多半就在安平縣與鹿縣之間的青林山。
這座山的名字有兩字和她相同,在林青鳥她看來這便是老天給她的一線生機。
聽到青林山三個字,李逸仔細回想了腦海中的地圖。
趙川之前也曾跟他提過,平原郡境內(nèi)的山匪中,勢力最大的就包括青林山的一伙。
當年各路藩王爭霸,敗軍之中,死的死降的降,剩下的便遁入山林落草為寇。
只要這些山匪不太過猖獗,朝廷也懶得派兵清繳,因為齊武帝的兵力本就有限,稱帝后又要分散到各州郡縣駐守,如今留在都城鎮(zhèn)守的兵力都不足一萬人,根本就是無力剿匪。
趕了一天半的路,李逸和秦心月終于望見了山勢相對陡峭的青林山。
這座山的規(guī)模,比當初二人跟著剿匪時去的那座西涼山還要大上不少,周圍被好幾座滿是松林的小山丘環(huán)繞,顯得愈發(fā)隱蔽。
“心月,你感覺怎么樣?”李逸勒住馬韁關(guān)切地問道。
昨晚二人在路過的村子里找了一間空置的破屋借宿,房子破舊不堪,休息地并不安穩(wěn),再加上一路騎馬顛簸,他擔心秦心月的身體受不住。
秦心月輕輕搖頭:“夫君,我沒事,我們快進山吧!”
山林深處的某棵老松樹下,一個衣著破爛身形干瘦的男人,遠遠望見了兩道人影。
那二人牽著兩匹馬正緩緩向山上走來,周圍并無其他隨從,看衣著也不像是縣衙的兵卒。
保險起見,男人撮唇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呼哨示警,很快便得到了山林深處的回應(yīng),一聲聲呼哨接連傳遞下去,迅速驚動了潛伏在暗處的人。
不多時,十幾個男人陸續(xù)聚攏過來,他們個個穿得破破爛爛,臉黑黢黢的,看起來與尋常流民無異,可身上攜帶的武器,卻絕非普通山匪所能擁有的,全都是制作精良的青銅劍,還有幾人手中提著寒光閃閃的長槍。
“這倆人啥來頭?”
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壓低聲音問道。
“誰知道呢?難道是周邊村子的獵戶?”
“不可能!你見過哪個村子的獵戶,能隨便牽著兩匹好馬進山?”
“那是衙門的探子?或是路過想進山逛逛的閑人?”
“管他是什么人!直接殺了!萬一是齊狗的探子呢!”
“不行!活捉了帶進山,讓大當家定奪!”
“散開!準備活捉他們!”
“是,隊長!”
男人們迅速散開,紛紛趴在齊腰深的雜草中,目光緊緊鎖定著向山林走來的二人,手中的武器已然握緊。
李逸牽著馬,一邊前行一邊仔細觀察著青林山的地形。
這山林比西涼山的十里樺林還要茂密,溝壑縱橫,地形復(fù)雜,藏匿在這里確實能給官府剿匪帶來極大的難度。
“這里的地形比西涼山更易守難攻,”李逸沉聲道。
秦心月點頭:“若這里真有青鳥衛(wèi)的人,我們現(xiàn)在多半已經(jīng)被他們發(fā)現(xiàn)了?!?
往前又走了幾步,李逸將秦心月和馬匹擋在身后,他擔心對方會不問青紅皂白直接動手,若是在這開闊地帶遭遇暗箭偷襲,他和秦心月恐怕難以全身而退。
眼看著距離山林越來越近,身后的秦心月忽然低聲說道:
“夫君,不用再往前走了,我們在這里等他們出來。”
話音剛落她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骨哨,這是林青鳥麾下青鳥衛(wèi)專用的傳信哨子,她麾下兵卒不僅都會用哨語傳遞信息,更能精準聽懂每一段哨音的含義。
清脆的哨聲響起,按照特定的長短節(jié)奏反復(fù)著,在寂靜的山林邊緣格外清晰。
李逸嘴角微微上揚,心月做事果然嚴謹。他之前還擔心二人就這么貿(mào)然進山,會漫無目的地尋找,萬一這里是其他山匪的地盤,那就是自尋死路。
第一組哨聲停下,間隔片刻后又以相同的節(jié)奏吹響,一連重復(fù)了三次,才徹底停歇。
山林之中.......
正潛伏在暗處隨時準備出手的男人們,一個個全都愣住了!
這是青鳥衛(wèi)的專用哨語,他們怎么可能聽不懂?
可問題是這兩個人為何會懂得青鳥衛(wèi)的哨語?難道是戰(zhàn)亂中失散的弟兄?
領(lǐng)頭的隊長捏起脖頸上掛著的骨哨,吹出一段特定的哨音,他要二次確認對方的身份。
山林外圍......
聽到山林中傳來的回應(yīng)哨音,秦心月臉上瞬間綻開欣喜的笑容:
“夫君,他們真的在這里!”
說著她再次吹響骨哨,這次的哨音節(jié)奏與之前截然不同,短促而威嚴。
山林里的男人們頓時呆若木雞!
這是將軍專屬的哨音!可將軍明明就在山中坐鎮(zhèn)從未出過青林山!
雖說還有諸多疑點,但這將軍專屬的哨音絕不可能有假,對方就算不是將軍本人,也必定曾經(jīng)是青鳥衛(wèi)的核心人物。
隊長立刻變換哨音,這次并非回應(yīng)秦心月,而是向山林深處傳遞緊急信息。
隨后他從藏身的雜草中站起身,周圍的十幾名漢子也相繼起身,大家手持武器一同朝著山林外圍緩步走來。
已經(jīng)確認對方只有兩人,若是這二人心懷不軌,憑他們可以輕松將他們當場拿下!_c